裴氏府邸。
冬雪初停,皑皑白雪覆盖了深深一排排檐瓦,老树矗立庭中,枯枝压雪,将坠不坠。几个老仆持帚在树下扫着积雪,青得发黑的石砖由是显露,与白雪互为映衬,庭中一片寂静。
裴照自门外走入庭,脚步不快不慢,足边衣袍随着动作翻动,腰上佩着的一组玉莹着淡淡雪光。
待行至庭中。
“——二郎。”
裴照停住脚步,转身向侧旁望去,兄长裴晗立在廊上,唤住了他。
“兄长。”裴照向裴晗躬身行礼。
“二郎,你来。为兄有话与你说。”裴晗望着他温声道。
裴照便往廊上走去。
裴晗年长裴照十岁,二人虽非同母所出,情谊却是甚笃,裴照的启蒙亦是裴晗所开。裴晗及冠之后便与世交的王氏女成婚,裴照待其长嫂王氏亦是敬重非常。几年前他们的阿父离世,裴晗也便作了裴氏家主。
二人并立,面向廊外庭中雪景。
裴晗问:“这几日难得休憩在家中,又是大雪,你方才去哪了?”他又低头看向裴照的鞋履,“……鞋都已湿透了。”
裴照不动声色,只道:“阿兄唤我,是有何要事。”
“…罢了。”裴晗不再向他追问,自两年前裴照接下那纸诏书之后,他便越发看不懂他的行事了,凡过问之,裴照总是会搪塞过去。
“总归你如今已加冠了,是当商议一番婚姻之事了。”裴晗语重心长道。
裴照沉默不语。
裴晗接着道:“我与你阿嫂议过了,当下不论政亲,她的族妹之中,便有已至婚龄的,品貌皆宜,二郎你倒不若……”
裴照拒绝了,“阿兄,我如今并无婚姻打算。”
裴晗哑然片刻,又问:“你已有心上人了?”
裴照否认,:“非是如此,我只不过是不愿成婚。”
“你嫌拘束?”裴晗试探问道。
裴照不语,似是默认了。
“那你又是如何打算的?到死都不婚么?”
裴照回答道:“凡婚姻之事不过缔结两姓之谊,延续血脉。族中既无攀附之意,又阿兄已与王家阿嫂成婚,我的婚配与否,又有何干系。凡我所愿,不过是倾毕生所学所览,著书成文,藏之名山,传之其人,通邑大都。以昭我意。”
他这一番说辞,竟也引得裴晗沉默许久。他看着裴照,眼中带有不忍,许久之后,裴晗叹了口气,拍了拍裴照肩膀,道:“鞋履既湿成这样,便快回院中去换一双,当心老了之后得风痛。还如何著书?”
“喏。阿兄说的是。”
*
姜采缓步走进宫室,侍奉太子的宫人见她来,纷纷行礼,又向她禀报了太子近况。
“禀女郎,太子殿下夜时总是睡不安稳,时常翻来覆去,昨日已请了太医来看,道是梦魇之症,扎了几针,却也不见好。奴等本是常侍奉太子殿下的,实是不忍太子殿下久病。女郎既是太子殿下亲近之人,不若安抚安抚。奴等便是沾了女郎的福了。”
姜采道:“你们尽心侍奉有功,我会尽数告与殿下的。太子殿下的病症,我亦只可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