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陛下。”吴犊跪伏谢恩。
皇帝示意他起身,又召来先前施针的太医,问道:“吴氏何故血崩?”
太医回道:“充依她……”
“是婕妤。”皇帝淡淡指正道。
“奴知罪……”太医当即伏地。
“接着说。”
“喏。”太医道,“婕妤生产后第二日忽而血崩,虽在前例亦出现过,却是少之又少,多数妇人是在生产之时便已血崩而亡。似夫人这般,或是在饮食上误食了活血之物。”
“饮食?”
皇帝闻言,仔细考究起了这两字,而后目光向姜采看去,这目光虽不至凌厉,却犹有分量。
吴吟的饮食起居一概是由她负责,心情算不上沉重,姜采正欲认罪时,发觉了几分不对。
他的视线虽往自己这边,却不是在看她。
她身后还站着倚莲。
一股冷麻感自脊背生出,姜采只觉如芒刺背,她佯装神情淡淡,侧头吩咐倚莲:“孤来时遗落了一块玉珏,你回椒房殿去取。”
倚莲微低着头,喏了一声。
待她离开后,姜采方道:“吴氏起居概是由臣妾负责,今出纰漏,一概是臣妾罪责。请陛下责罚。”
皇帝静静看着她,眉眼淡淡,而后道:“朕何时说过,要问责皇后了。”
姜采并不回答,只以沉默推拒。
他同姜采出了内室,屏退左右。帷幕静阖,此刻只有他们两人,却非是温情缱绻,只有猜忌与疑心。
他朝她走近一步,她谨慎地抬眼看他。
皇帝面上稍显疏离之色,他拾起姜采垂在裙边的手,轻声道:“朕与皇后夫妻六载,何时竟已到了这般提防地步。”
姜采只感觉到皇帝手掌中的粗粝磨搓着自己的手,因膏沐完不久,尤带温热,她觉得很陌生。
幼时她常会牵他的手,但那时他尚是孩童。如今他已有二十四岁了,是一个成年男子,是智虑谋深的帝王。
她想了很久,终是艰涩开口:“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
凤驾再回到椒房殿,姜采屏退左右宫人,神情不明。
倚莲在殿内见她来,跪伏叩地,却不语一字。
姜采缓缓走近,站在倚莲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道:“是你做的。”
“…是。”
纵使姜采早有预料,她仍是不愿亲耳听倚莲承认此事,悲痛涌上心头,传来阵阵钝痛,她蹲下.身将倚莲扶起,斥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早便说过,不许你私下行此阴匿之事!”
倚莲却回道:“是奴带累了殿下,稍后奴便去向陛下陈明,此事与殿下无一毫……”
姜采当即掴了她一掌。
倚莲偏了偏头,待她再回头看时,姜采已泪湿满面,眼眶发红。
“……我莫非是害怕这个么?谋害嫔御,于你是死罪。”
倚莲少有见姜采此等情状,她贵为皇后,举止仪态从来有度。因而亦不敢再看她,只轻声说道:“奴的性命卑贱…可若除去了吴氏,不但公主会由殿下抚养,吴氏也再不会对殿下构成威胁。”
姜采扶正倚莲肩膀,正视着她,郑重地一字一句道:“你的性命从不卑贱,以我看来价比万金。纵使除去了吴氏,还会有其他人,可是你若没了性命,这世间便不会有第二个倚莲陪在我身旁了。”
…
姜采走后,皇帝复又回了内室。
吴吟靠坐榻上,盖着衾被,乌发垂泄,衬得面色更加苍白。
她观皇帝神色并不算好,清清淡淡,眉间隐隐有几分燥郁。
是因为皇后么。吴吟心中如是想。
见皇帝到榻旁坐下,吴吟欲往里挪去,皇帝淡声道:“不必,朕再坐片刻便回。”
吴吟便止了动作,尽力掩去落寞,又问:“陛下欲为我们的孩儿取什么名字?……今日殿下亦问起了此事。”
“皇后?”他问,而后垂眼,神情莫测,“她有说过要起什么名字么?”
“殿下不曾提过…”
室中一时沉寂。
片刻,吴吟再次启口,似是犹豫了许久,“陛下,妾以为,妾的血崩,殿下非是幕后主使。”
适才皇帝讯问之时吴吟皆看在眼中,如今她又主动提起了此事,毕竟事关皇嗣,只皇帝却波澜不惊,神色依旧。
吴吟接着道:“陛下不在宫中这两月,殿下对妾的饮食起居尤是上心,待妾便如亲生阿姊一般……”
皇帝忽而冷声打断她,“皇后不是你的阿姊。”
言语间竟已是动了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