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她形容不整,冷声问一旁的宫人:“你们是如何侍奉的,也不知为女郎梳洗一番。”
宫人答道:“奴不敢,奴见这模样,骇得慌……”
他闻言蹙眉,正欲呵斥,殿外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姜家人来了。
来者是姜傅、姜郢二人。
裴照往后退让几步。
姜傅、姜郢如今年近不惑,面生髯须,但这两年因遭皇帝弹压,亦多愁绪。
他们见榻上姜采模样,一时怔然。默默无言片刻,后发觉裴照亦在此,便勉强客套了几句。
待要商议姜采的安葬事宜,裴照道:“姜女郎如今虽非皇室中人,但其安葬之礼仍需经由陛下决断。”
姜傅微颔首,很是麻木问道:“陛下知晓此事了?”
“我已上书陛下 ”
虽未明言,场上三人皆默默期盼姜采能以皇后之礼葬在茂陵。毕竟她曾与陛下夫妻七载。
不久,姜采的两位阿姊亦乘车赶到了。
姜娷的情态尤是激动,她扑倒在榻边,跪伏在姜采身旁痛哭流涕。
姜傅见此情景心中不忍,走过去便欲将她拉起来。
“阿娷……”
姜娷甩开姜傅的手,痛斥道:“阿采死了!她才不过三十二岁,她还这么年青,她就死了!”
场上众人皆沉默不语。
姜娷又哭了片刻,以袖抹泪,坚决道:“阿采定是遭人毒害所亡……我要见陛下,彻查阿采死因。”
“够了!”姜傅斥责她,“还嫌不够惹陛下生厌么?”
姜娷仰头看向姜傅,面上泪痕潮湿,她冷笑,“你们栖居龟缩,是你们的事,但我绝不会让阿采死的这般不明不白,我一定要求陛下彻查此事。”
姜傅气得闭目片刻,慢慢道:“阿采已经没了,那便让她好好在地下安寝…她动荡一生,最后这段时日,让她安生些,或许陛下顾念曾经的情分,愿以皇后之礼安葬她,难道不好?”
姜娷闻听此言,亦再不能说出一个不字。
她转头看向姜采遗容,道:“打水来,我要为阿采梳洗。”
姜娷沾湿巾帕,仔细拭去姜采面上血污,又同姜乔一道为她净发,换衣,待要梳妆之时,姜娷拉开案台上妆匣,见其中簪饰所剩无几,一时怒急,叫来一旁的宫人,反手掴了一掌。
“贱婢。竟敢窃取主人宝物。还有谁拿过?一一给我叫来,若是少一个,我便掴你一掌。”姜娷冷声道。
宫人跪伏在地,颤抖不止。
而后姜娷一通威逼,将被窃的簪饰取回来了部分,其中不乏簪珥玉饰假结,皆是名贵之物。姜采久病,无心妆饰,也便给了这些宫人可乘之机。
姜娷擦了擦簪饰玉饰,又为姜采簪发,见她华裾在身,乌发静垂,俨然仍是曾经的华美女郎,只是她躺在榻上,睡熟了。
思及此,又是泪落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