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尘的帷幄由手掌拂开，散落的微尘飞扬在投射而入的麟光里，姜采背光直身站立，垂落肩头的鸦发晕在明光中，周身裙边勾勒出道道光条。

她望着栖缩在墙角的裴照，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前世她亦是成过婚，为过人妇的。纵使如今她又活了过来，她也并非是不知人事。

她问：“你还好吗？”

姜采看不见他的神情，也未贸然靠近他。那边裴照只低低说了一句，“你离开这里，不要让我看见…”

姜采便闭口不再说话，默默往外室而去。她在宫殿的另一端寻了个角落倚墙坐下，仰头望着柱壁上雕刻着的卷云纹样，一直等到薄暮冥冥。

…

殿门外终于响起隐约的细碎步声，姜采快步走到门后，透过窗棂往外看去，一行人走近宫室。待听到去锁的声音，她一把拉开殿门，昏黄的灯火光涌入漆黑的殿内，映出姜采面上一层薄怒愠色。

门外廊下站立着数人，为首的是吕太后身旁的林表，其旁是姜皇后身旁的长御少棠，再往后便是久在汉宫服侍的宫人，多数人的眼中都带着几分揣测与窥伺，视线在姜采身上扫视着，又透过她往漆黑寂静的殿内看去。

这一瞬，姜采已明辨了所有。

在遭遇诘问之前，姜采当先正色道：“是有一宫婢将我诓骗至此，又将我困锁在宫室之中。我虽无封赏，却也不容得仆奴欺辱至此。无论如何，都要将这宫婢找出惩戒。”

人群中寂静片刻，林表暗自观察姜采裙结发髻，虽沾了些泥尘，却也不至凌乱。便出声问道：“宫室之中，只有女郎一人？”

姜采闻言，看向发问的林表，面上神色已有不愉之色，“林表此言是何意，是有心设局构陷？还是存心污蔑我清白。”

长御见此情势亦有几分不对，追加责问道：“林表可需给出一个解释来。否则中宫追责下来，奴等亦无法为林表开脱了。”

林表话语一滞，转而便欲推开殿门往里而去，“是否构陷污蔑，往宫室之中一看便知。”

姜采一把伸手扶住殿门，阻拦了去路。她眉微皱，眼睫微压，现出几分不耐之色，“我遭宫婢欺辱，如今还要遭林表这一番羞辱么？！…今日你若进了这道门，那便是承认了，此番诸事皆是你所为之。无论宫室有无第二个人，你都要受下椒房殿的杖刑五十，以及驱逐离宫。”

这一番话果然震慑住了林表，她僵持在门前犹豫不绝，磕磕绊绊反问道：“你，你不过是寄住椒房殿，凭，凭什么借皇后的威严来压我……”

言语间也忘了自称奴。

姜采闻言淡淡一笑，探身往前，在林表耳旁轻轻说出一句话：“卑奴而已。你很快就会知道，下一位皇后是谁了。”

林表听罢连后撤两步，与姜采隔了些距离，见她一张平静柔和的面融在灯火光下，双眸幽幽，尾发披落肩头，一身栗棕色直裾隐进了身后的漆黑不见底的荒僻宫室，似人却也非人。

“我……”林表讷讷说不出几个字。

姜采望向长御，其随之会意，命人将殿门封守，又对林表道：“女郎既已寻到。林表可回长乐宫向太后复命去了。”

…

椒房殿。

夜半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