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皇后斜倚身支在曲几上，少棠向起禀明办好的事宜，又呈出一块血帕，道：“这是裴少傅遗落的。”

这方血帕上几乎布满鲜血，似乎是伤重止血所用。

姜皇后扫了一眼，不甚在意，冷淡吩咐道：“拿去烧了，隐蔽些，别让旁人看见。”

“喏。”

长御离开后，姜采自屏障后缓步走入宫室，连枝灯灯火明灭，映照得她身形纤薄，她自远处走近，面上光影偏移。至近前，姜采向姜皇后行礼，随后跪坐在姜皇后身旁，她微垂头，视线落于地，一派愧色。一半的神色亦隐藏在了晦暗之中。

姜皇后看向姜采，端坐起身，面向她道：“裴照此人，几年前孤便已敲打过他，让他恪守本分，不要做逾矩的事，今日还是惹出这些麻烦……”

姜皇后言语间已有不快。

姜采静静回道：“今日确实是有不慎，但他毕竟曾有恩于我。望姑母，宽恕他。”

“有恩？孤早便偿还了。他若执意挟恩图报，孤绝不会这般轻易放过他。”

只因裴照姓河东裴，当年姜氏失势，裴氏即刻倒戈向吕氏，这样首鼠两端的门户，姜皇后始终颇以为耻。

“姑母，他不曾挟恩图报。”姜采往前倾身，握住姜皇后的手，神色凄婉，姜皇后亦随之动容，她回握住姜采，轻声道：

“阿采，裴照是真的爱慕你么？”

“…我不知道。”姜采话语停了停，“但我知道他绝不会生出害我之心。”

姜皇后微颔首，似是对这个回答满意，“当年安平坠马，也是他的手笔？”

“是。…他欲为我报安平欺辱我的仇恨，便出了此策。”姜采回答道。

“既是如此，那不妨便笼络住他。往后也是多一份助力。”姜皇后谋算道。

“只是，阿采。”姜皇后的话语忽而郑重起来，“你喜欢裴照么？”

“……不。”姜采坚定，“我只愿一直陪伴在姑母身旁。无论生死。”

她确实犹豫了，那一瞬只她自己可察。但她仍是坚定说了不。

姜采不敢想倘若她答了是，又会发生什么。

她亦的确衷心欲与姑母相伴，生时能陪伴在一处，死时亦可葬于同一片山陵。

姜采曾经问过裴照，在前世她死后葬在了何处，裴照沉默片刻后告诉她，她以皇后之礼葬在了茂陵。她对此确是有些遗憾在的。

在前世生时，她便一直盼望死后能归于霸陵，她在长门宫里，时常会望向不远处的霸陵山陵，那里安葬着她的姑母，每每望见，她都会觉得心安一些。便以此来填补内心的伤怀，以度过长门幽寂封闭的时光。

姜皇后听她谈及了生死之事，便有些忌讳，斥责道：“阿采还这般年少，怎么就说到生死去了？往后不许再提了。我的阿采必能长长久久，安安稳稳。往后也便与姑母在一起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