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长安日益暑热,暑气蒸腾。汉宫诸宫室已摆上冰鉴,夏日避暑专用的清凉殿复又开启。
长乐宫中,共有前殿、长信殿等九座宫殿,除却皇太后居住的长信殿,还有凌室以贮存冰块,温室殿以为冬日起居,建于先秦、高达四十丈的鸿台以供观宇。
诸座宫殿之间以飞廊檐牙相勾连,宫阁楼台或起或伏,横陈交错的飞廊悬于空际,以供各个宫殿相互行走。
宫人取出长冬时自渭河取来存贮于凌室的冰块,虽是暑热之时,殿内却益觉清凉舒适。这座宫殿以朱砂饰抹地面,台阶涂以朱红色,谓之丹墀。壁以细泥打底白灰并刷,饰以彩绘,其中图画天地,品类群生。
此刻,吕太后并其妹吕绪坐谈于宫室之中。
“皇帝的任命已经下来了,任沈贺孙沈宣为新任太子詹事。”吕太后坐于案前,同吕绪淡淡说道。
冯景云失踪已有月余,始终遍寻人不得。太子宫俗务繁杂,虽有詹事属官操办,可仍需一个詹事来决策以主持诸务。
沈贺如今已辞去相位,独立于朝事之外,不参与外戚之争,其为人从事亦简朴清减,皇帝选其孙为新任詹事,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皇帝虽看着是个仁慈孝恭的君主,实则他最厌外戚争权。当年他执意起复姜氏,便是欲再兴起一门外戚,与我吕氏分庭抗礼,又兼之以往的那些家仇在,最好能斗得两败俱伤。他便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点把戏,哀家在起初便已看出来了。”吕太后最后嘲弄说道,语含不屑。
吕绪未免有些担忧:“陛下既厌恶外戚,那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他们吕氏又能否再在朝政之中多分得一杯羹?纵然如今吕氏已出了一位太后,一位王后,一位列侯,诸多重臣。但人心总是欲壑难填,未尝不曾想过能否再出一位万户侯。
“纵皇帝心思缜密如此,如今他体况却愈发不如从前,宣室殿宣召太医的次数比我这个老妪还多。”吕太后叹了一口气,“偏偏姜氏在他身旁,皇帝又尤是宠信……”
话语间暗含担忧。
君王病于榻前,未必不会轻信他人,做出昏聩之举。当年的高祖,不就是如此么?幸而她彼时发觉得及时,不然如今的皇帝,恐怕都不是刘韫了。
吕绪于此亦是担忧,若皇帝轻信姜氏,再大封姜家人,往后姜氏外戚把持朝政,便再无吕氏立锥之地了。
她复又想到皇帝任命沈宣的诏旨,她于此纵是不满亦无他法,当初冯景云的詹事之位,还是她亲自去向吕太后进言得来的。如今…罢了。总归不是姜家人。
只是冯景云不知所踪,苦了她的女儿。
吕绪又哭诉道:“阿婴这一月以来时时在哭泣,饭也吃不下去,夜里总也睡不安稳,每每想到她夫郎,便止不住哭声。”
吕太后问道:“派出去寻找的人还是没有消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