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这般大,出了长安更难寻。我猜测多半是为他人所害,也寻不回来了…”
吕太后一时未言,等着吕绪接着往下说。
“可怜阿婴,她不过才二十多岁,就丧了夫郎,她一个弱女,还携着一个女孩儿,在冯家的门庭里如何立得住身。姊姊,不若便让她归回母家去,我们夫妻两个,人虽老了,也还算是她的依靠,她在我们身旁,不至让她受旁人欺负。”
吕太后闻言点点头,道:“那便让阿婴回去吧。夫郎死了,没必要让生者煎熬,你嘱咐阿婴,莫要沉湎于此了。”
吕绪忙道:“姊姊说的是。”
…
冯氏府邸。
樊婴正差遣仆婢将箱笥一一搬上车驾,待齐整之时,便携着孩儿预备走出庭院登车,这时忽而跑出一个华服老妇人,正是冯景云母郑氏,她拦在一旁哭喊道:
“我儿如今生死未明,你既作为他妇人,却不盼着他回来。竟按捺不住,要收拾我冯家的财货,带着他的骨肉,弃他而去了!”
又向周围的仆婢喊道:“都住手!谁允你们搬动的?你们都是冯家的奴婢,须听主家的令,将这些箱笥搬回。”
众仆婢皆听从于樊婴,未有动作。
樊婴见郑氏这番情景,不由蹙眉,命近侍将孩儿先带去车驾,待其走远了些,樊婴便冷冷反驳道:“母亲又在胡说些什么。月余以来,派出去了多少人,又求了长安多少门户,我亦央求我阿母向太后与陛下进言,以多派人手去寻。——可还是没有半点音信。虽说是生死未明,到底是死是活,如今亦见分晓了。我又为他流了多少泪,母亲是知道的。事已至此,我还要孤守在此么?”
“你——!”郑氏颤抖着伸手指向她,“你不仁不义……你搬离我们冯家的财货,等同偷盗。”
樊婴轻扯了唇角,提步慢慢逼近郑氏,“念在以往的夫妻情义,你是他的母亲,我亦称你一声母亲。可你别忘了,我阿母姓吕,是当今皇太后亲妹,我阿父姓樊,是高祖的从龙之臣,我与陛下互为中表……我家贵极,你们又算什么?
至于财货,我嫁来时,携带的嫁妆足有百驾,挤满了府门前一整条街。这些都是我的资财,今日我不过是将其带回,算什么偷盗你们冯家的东西?再者,我今日离开,已是皇太后授意。”
郑氏不堪樊婴逼问,哆嗦着往后退去,不防摔倒在了一旁,周边侍立的仆婢见状慌忙围过去,手脚错乱地将她扶起。
樊婴看了一眼,转身便欲离去。在跨过门的最后一步时,她转身回道:“我与他到底夫妻一场,今日我虽离开了,但念在往日恩义,若他真是为奸人所害,我必为他报此杀身之仇。如此,也算是不亏不欠了。”
说完,樊婴便扬长而去,院中多数仆婢亦跟随其往外走,原先还显得挤窄的庭院瞬间显得空阔寂寥起来。徒留下一树青梧桐,几个奴婢,一个老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