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元年秋,帝即位,未央宫迎立新主。
原太子宫一干属臣,皆得任命。太子少傅裴照为给事中,秩二千石;太子庶子姜傅为中常侍,秩二千石;太子洗马吕式为尚书郎,秩八百石,亲侍天子笔墨;太子仆姜郢为太仆,侍车架仪仗,秩中二千石;太子詹事沈宣为少府,秩同太仆,掌宫中膳税医工诸事。
姜皇后升太后,搬离椒房殿,移居长乐宫;吕太后为太皇太后,因先帝遗诏在,太皇太后得以顺利地在长乐宫前殿议立议事堂,兼吕颖为相,此后外朝诸事尽须禀于太皇太后,经由吕后裁断方可施行。
在吕后掌权的第二日,数封盖着皇帝玉玺的诏书自长信宫颁布,皆为大封吕氏子弟,其中,特封其妹吕绪为随临侯,紫綬金印、享邑万户,其女樊婴亦封为随临翁主。由母荫而享有爵级的翁主,樊婴可谓是第一人了。
大番封赏之下,朝中重臣近半数皆与吕氏沾连。一时之间,吕氏门庭可谓炙手可热。
随同大封吕氏子弟的诏书一道自长信宫发出的,还有一道勒令姜采往霸陵为先帝守陵的诏旨。
…
太后暂居住的宣德殿内,姜太后一手抚额撑案,似是为太皇太后下的诏旨头疼不已。
姜采怀抱着狸奴缓缓走进殿中,至姑母身旁坐下。狸奴乖顺,在她怀中懒懒卧着,意态好眠。
姜太后见姜采来,便收起手掩入袖中,面向她与她叙话,“…太皇太后的诏旨虽下,却也并非全无转圜之地。哀家去同皇帝说——”
“姑母。”这是姜采第一次打断姑母的话,她的声音柔和淡静,“我甘愿去霸陵为先帝守陵。”
姑母自是不忍,“陵园清苦,日子并不好过……”
姜采摇摇头,说道:“我不怕清苦。再者,有姑母与陛下照拂,我会好好的。”
姜太后仍是不愿,“不好 。”
姜采便抱起怀中狸奴,放到姑母怀中,轻声道:“我心知姑母是疼惜我,不愿我到陵园守陵。姑母始终视我如幼儿,但我已长大了,无需姑母再事事操心劳累,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更不愿,姑母因我而为难……我既去了陵园守陵,不在姑母身旁,这只狸奴便代我陪伴在姑母身旁吧。”
姜太后垂眼看向怀中的狸奴,小小一团,依稀似当年窝缩在她怀中的稚儿,便不觉泪湿。
…
离宫的日子定在了九月十九。行前一日夜,姜采觐见宣室殿。
宣室殿既为天子起居之所,前世她作皇后的那几年却鲜少踏足,仅有的几回探访亦不大愉快 ,时常和他会有争执口角。
现在复登临这座殿堂,真如隔世。
侍臣随倬接引她入了殿中,错金博山炉依旧燃着如雾香气,地砖明净地足以映出她的神色,她垂首立着,不知要不要行拜礼。
一声阿姊打破了这份僵直,她循着声源望去,见刘肃身着小功细麻纁服,未戴通天冠,直身立在帷幕后,露出了半个身形。
因他这声阿姊,她便仍未称他陛下。
“阿肃。”
更因为,她今夜是来作别的。不止是因为她要离宫往霸陵,更是因为她要就此离开长安。
裴照已而为她筹谋尽毕。在前往霸陵的路途中,车驾因马匹受惊而翻下山道,她要在此时机借裴照早便安插好的人手,乘车离开长安,前往颖川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