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怀之下,姜采暂时支走了倚莲等人,只自己独自跪在陵墓前伤怀。
一声草叶踏碎的轻微声响,姜采侧头望去,一片青圭色衣摆映入眼帘,再抬头,是裴照。
她眼现诧异,接着向四周警惕望去,裴照的声音自一旁响起:“我把暗桩支走了。”
她松懈下来,随后站起身,满怀歉疚地同他说道:“对不起,上一回是我……”她欲向他陈明那夜她失约之事。
“不必向我道歉。”裴照难得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的为难之处。”
姜采话语一滞,心里涌起更多歉疚,最终说出口的还是一句:“多谢……”
裴照看着她依旧淡静平和的面庞,问她:“你往后打算如何?”
她回道:“我还是想走,再给我些时日,我想再为我姑母留下些什么。…再有一月,待我安置好身边的人,我就可以毫无牵挂地离开了。”
裴照微微点头,他道:“好,无论你想怎么做,我都一定会帮你。”哪怕她再一次改变了心意,他亦甘愿为她处理好这一切。
姜采一时哑然。他总是这样,心甘情愿为她做任何事,设计阴谋,施刑杀人。而她却给不出任何承诺。
她扪心自问,自己在前世年少时的那些懵懂确是因他而生,但这样的爱慕太过虚无缥缈,以至于相较男女情爱她更害怕将他无端牵涉进来,她自己的身心亦因为那些阴险谋斗而疲于谈及这些。
上苍恩赐她得以重活一世,姜采更是无暇顾及这些,尤其是在她发觉或许皇帝也重生了之后。如果不走,那她留下来的结果还是只有那一条死路。
现在长门宫已经开始营建,她再回忆起那些在长门宫的阴冷潮暗的时光,只觉得如芒刺背、如鲠在喉,她绝对不会再让自己陷入在这样孤立无援的死局里去,她真是受够了。
至于裴照,姜采想,待她脱身长安政局,他亦可脱身于外戚之争,那样她就不会再牵涉他了,至于其他的,她也给不了。
…
后一月,姜采在霸陵园中除却日常供奉上食之外,便是待在织室中织造丝帛。
在姜娷来访陵园的一日,姜采将郑衣托付给了姜娷。
姜娷自然应下了她的请求,只是郑衣尤其不情愿,她依依问姜采:“女郎,是奴服侍得不好么?”
姜采摇头,告诉她:“是待在我身边不如待在娷阿姊身边,陵园里生活清苦,娷阿姊如今是朝中重臣的妻子,地位尊贵,在她身旁服侍,也是一个好去路。”
郑衣便没有再坚持,临去前向姜采叩拜稽首,她才在姜采身旁一个多月,稽首之礼便已行得十分规矩有度了。
在最后几日,姜采已织好了两匹丝帛,命人替她送去了宫中,献给姑母。此后她所要做的便是安心等待离去的那一日。
但她不知道的是,长安朝局本就瞬息万变,给事中裴照因上书陛下,此后勿奏事太皇太后,吕后得知之后震怒,下令将其下狱,除官施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