灞陵邑内,灞水、长水交汇冲击聚淤了大片滩涂原野,在这样两面临水河泥淤积的低洼地势之下,四野无人迹居舍,荻芦野竹繁茂生长了大片,绿柳垂生于滩涂岸边,有鹭鸶鸬鹚栖息于其中,飞鸟走兽不绝。
元始元年,将作少府派出东园主章、校令对这片滩涂地进行测算核量,召集三千更卒平地夯筑,又以板车运来巨木石块,预备在此地营建一座豪门别园。
…
来到陵园的半个月后,一个乡野村妇拘谨地扣开了陵园的侧门,讷讷求见自己在此地为奴婢的女儿。
姜采听闻之后,命人将那村妇带来便殿,又唤来郑衣,让她们母女独自在宫室内叙话。
郑衣的母亲并非空手而来,她携了一袋粗糙的粟米,半匹麻布,还有一双自己纳的鞋履,欲献奉给姜采。郑衣在一旁犹豫着张口欲拒绝,却也到底没说什么。
姜采尽收下了,又让倚莲取出一贯钱给她,随后便自觉退避开来。
须臾,郑衣的母亲哭红着眼睛出来,向姜采拜谢许多,随着接引的侍者出了陵园。
姜采走进宫室内,见案台上放着她先前赐的那一贯钱。郑衣微垂着头,默然之状。
郑衣见她进来,自觉起身向她行礼,“女郎。”
姜采问她:“见到自己阿母了不高兴么?”
郑衣沉默许久,低声道:“鄙薄村妇罢了……”
姜采走过去拿起案上放着的那贯钱,俯身放到郑衣手中,“既然你阿母未带走,那就你替她收好吧。”
待转身往外走去,姜采行至门边时又停下来,她转身向郑衣说道:“你尚且年幼,不曾经历过。但我不愿直至最后一刻,你才顿悟过来,转而追悔莫及。”
郑衣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又忧又急,“女郎…奴知错了。”
姜采摇摇头,道:“你没有做错什么。更无需向我认错。”
走出宫室,姜采同倚莲道:“我欲去祭拜我阿父阿母。备些祭品,我们明日去。”
姜氏起复之后,除却回转长安的生人,也曾派专人至关外搜寻逝者的遗骸,但也只寻回了一小部分,余外的只可以衣冠冢代替,共同葬在了长安东郊。
这些年来,姜采也曾与家人共同祭拜过几次,这回她是第一次独自来祭拜。
翌日清晨,淡淡晨雾笼罩,车驾缓缓驶出霸陵邑。
东郊里秋草横长,寒蝉鸣泣。姜采下了车驾,提着箱笥走入东郊陵园。
此地亦常设了专职人员守陵清扫陵墓前的杂草,定期上奉,陵园里虽荒僻清冷了一些,但还算整洁。
姜采将箱笥里的祭品逐一摆置在每一座陵墓前,并逐个跪拜叩首。跪到她自己阿父阿母的陵墓前时,姜采深深凝望着碑前字样。
阿父阿母俱病故在了阳关,那时候同行的叔伯将他们的遗骨埋在了阳关道旁,又立了一块矮石碑,可惜阳关外风沙漫天,流沙堆聚将埋骨之地亦掩藏了起来,再回去找时已寻不到了。苦苦寻了一年,最终只得立下衣冠冢,又将阿父追封为关内侯,享邑八百户,这些享邑自然安置在了姜采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