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姜郢拿出一个玉舞人,放在案前,道:“这是陛下嘱我带来的。”
她神情淡淡,视线落在那只不过手掌大小的玉舞人,伸手拿过握在掌中。
她似在观摩,又似在回忆什么。眼眸里浓浓一团雾一般的情绪积聚着,掩入眼睫。
许久,她轻声道:“烦阿兄替我谢过陛下。”
姜郢见姜采神情不明,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阿采,你知道陛下初纳嫔御之事么?”
姜采抬眼对上姜郢的视线,道:“我在陵园里听过一些,边乡确有中大夫属官在甄选良家女。”
但是再具体的,诸如皇帝赐封了谁,品级如何,姜采便不得而知了。
她也不确定,刘肃的做法会否还同前世一样。
姜郢告诉她:“此番纳选,共有二十余人,掖庭待诏与另立宫殿得封品级者两两对半,其中吕颖女吕宓得封婕妤,赐居昭阳殿。”
姜采对吕宓有些记忆,前世她同样入宫,也是婕妤这样高的品级,但并不受皇帝幸爱,加之吕后病逝之后,皇帝大力弹压清算吕氏,吕宓在宫中的日子并不好过,晨参暮省时姜采见她,她亦是姿态卑敛小心翼翼,后几年便郁郁而终。
但自姜郢话中看来,他们尤是提防吕宓,至少是如今的吕氏。同时还隐隐含了一些对姜采的期许。
姜郢看向姜采手中的那只玉舞人,道:“我细看过此物,雕琢笔法非是当今任何一位名匠。”
姜采诧异片刻,意识到姜郢话中含义,心绪百回。
“阿采,陛下待你,情意绝非一般。”姜郢郑重说道。
姜采咬了咬牙,否认道:“…他只是将我当作阿姊。”
那些尘封的遗恨又涌了上来,她觉得痛极了,又想将手中的那只玉舞人丢开。还是忍住了。
姜郢察觉她神色有异,只得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道:“纵然只是姐弟情谊,那也胜过旁人许多。天家恩赐,哪怕只是分毫,亦足以使我们家门庭再光耀几分。”
姜采仔细听了,神思亦平静下来,她微点头,应和道:“阿兄所言在理。”
姜郢又道:“如今凤位未定,阿采,难道你便不想么?”
“我……”她张了张口,想到前世那样惨烈的下场,又想到几位兄姊的颓唐,犹豫不决间,她才想起自己早已经选择了这一条路,裴照已经离开长安,她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只得继续走下去。
“阿采,……你在害怕什么?”姜郢忽而问她这一句。
姜采无措地不敢看他,低垂着眼,低声道:“我…怕……”
她怕再度被废黜,再度濒死在长门宫里。
“可是,怕没有用。”姜郢道。
姜采猝然看向他,手一点一点攥紧了那只玉舞人,指节用力得发白,几与白玉一色。
“信我,阿采。”姜郢一字一句同她道,“我们会一齐将姜氏托举到往日都不曾有过的荣耀里,所有的一切,都该是姜氏的。”
姜采看着他,颤动的心在此刻平静下来,拨乱的心弦似也在此刻归寂,她轻声答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