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室殿。

嫔御赐封的诏书已经大布下去，因尚未立后，内廷诸事还是由太后决策把持，掖庭丞亦是听令于太后，但就嫔御赐封的问题也曾特来请示过天子，毕竟这还是需遵照皇帝喜好来。今上爱幸哪一位，哪一位在掖庭中才最是攸关。是而这次请示，也是掖庭丞在暗自揣摩圣意。

天子却只略扫了一眼名录，便搁回呈盘，又埋首案牍，随意吩咐道：“悉听长信宫的令。”

掖庭丞闻言一僵，讷讷问道：“陛下，那，那召幸之事，也是听太皇太后的令么？”

“之后再议。退下吧。”

掖庭丞百思不得其解，却也只得躬身退下，在殿外廊道，掖庭丞拉住近侍臣随倬问道：“侍臣，陛下这是……？”

随倬看着他摇摇头，示意别再窥问。掖庭丞只得乖觉闭了嘴。

…

批阅完文书之后，刘肃走出殿中，与太仆姜郢在廊道下叙话。他抱臂直立，面向廊外高楼建瓴的宫阙，姜郢在他后半步，躬身侍立，姿态恭谨非常。

刘肃先问起了上林苑的营造事宜，预备过几日乘车过苑中看看。

他道：“听闻卿的骑射技艺精湛非常，改日不若于上林苑比试一二。”

姜郢谦让道：“臣技艺鄙薄，若能得陛下垂幸，臣不胜感激。”

“卿谦虚。”他的话锋忽而一转，“过几日便是阿姊的生辰，劳卿去时替朕携一物。”

姜郢随即反应过来皇帝说的是谁，他确已收到了太后那边传来的令，预备亲携礼去一趟陵园，姜郢还未及向刘肃告假，他便已经默许他去，甚至还要他附携礼去。

姜郢心中生出一丝异样的快感，他知道皇帝虽已纳嫔御，甚至还大封吕家女，但后位尚且空悬，以他今日的表现来看，凤印几已是姜氏的囊中之物了。

“喏。”姜郢躬身应是。

*

西园里，去岁种下的瓠子已生根破土，嫩芽脱出土壤，沿着竹枝盘结，丝络缕缕缠绕着，结出大片大片的肥硕绿叶，紧紧挨挤着，早日的艳阳倾洒而下，映射出青绮灼绿。放眼望去，园中一派鲜艳俏丽，生机四溢，不复先前的荒烟漫草。

姜采挽袖立在丝络绿叶旁，低头认真清理其间的杂草，灼绿映射在她面上，更衬出几分清婉素丽。

倚莲快步走进园中，欣喜道：“女郎，五府君来了，而今就在便殿等候呢。”

听闻姜郢来看她，姜采亦是惊喜，她知道他如今位列九卿，是天子近臣，诸事繁忙之下，难得他还会来陵园看望她。

姜采洗净了手，同倚莲一道回了便殿。

“郢阿兄。”她话语难掩欣喜。

姜郢自案前起身，见姜采虽着素服简发，但眉间神态奕奕，动作轻越跳脱，足见在此处生活得仍是舒适怡然，也便放下心来。

他道：“阿采，今日是你生辰，姑母特嘱我来的。”

姜采自己亦忘了时日，在陵园里她除却日常供奉上食以外便是在西园里栽种，每日重复，也就忘了估算自己的生辰是否将近。

闻言她自是感动不已，与姜郢对案坐下，倚莲在一旁斟上清茶。

姜郢打开携来的一只箱笥，从中取出一些锦帛，念在她尚在为先帝守陵，这些锦帛皆是素色。还有一封太后诏旨，是将她阿父的食邑增扩至一千户。

“姑母与伯父商讨过了，那座长门园营建好之后，便算作你的私产，往后你出嫁了作你的添妆。”姜郢同她说道。

姜采微笑着点头，放在案台下的手指悠然攥紧了衣裙，复又缓缓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