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驾过椒房殿，当夜又离开的消息在次日迅疾传遍了省中。

许玉青乍听闻之下，手中执着的羽扇啪嗒掉落在地。

近侍的宫人忙为她拾起，奉到近前，许玉青抬手揉了揉忧虑的眉心，摆手示意将此物拿下去。

增成殿里窗牖俱合，静谧得听不见一丝人声。许玉青对心腹喟然长叹，道：“如今之局，又该如何是好。”

帝后失和几乎已经摆到了明面上，前阵子罢相的风波暂未平息，这会儿又从鲁元公主府里出来一个吴氏，她本有心铲除之，反倒弄巧成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心腹宫人在一旁宽慰她道：“八子，终归您只是掖庭里的一个嫔御，陛下与殿下的事，合上殿门谁又能干碍呢？便是长乐宫的太后，也无法啊。”

此人言虽意在许玉青身份低微，有杞人忧天之状，有犯上之嫌。许玉青听了也未曾恼怒，只偏头回道：“我的长姐是如今的姜氏宗妇，她的孩儿姓姜，往后还需承继姜氏家业，我们家的官身性命早就与姜家绑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我不会不懂。……殿下秉性柔训、优柔寡断，我入宫就是为了扶持姜氏，稳固姜氏在宫中的权位。我若不为她谋，那我进宫做什么？”

心腹哑然，道：“只怕殿下她，并不承八子的情谊。”

许玉青本就蹙起的眉皱得更深。良久，她咬牙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后位只会是属于姜氏的，谁也撼动不了。”

…

日中时分，椒房殿宣召许玉青。

许玉青缓缓登上椒房殿前的长长阶陛，雪白的阶影下透出一抹铜青色身影。她走入殿中，姜采却不在中堂，长御倚莲引着她进了内殿南厢。

“八子，请。”倚莲拂开隔绝厢室的珠帘，躬身请道。

南厢里，姜采侧对着她立于窗前，望着窗外花景出神。

“妾拜见殿下。”许玉青向她跪伏施礼，姜采方发觉她已到来，抬手命其起身。

她们却未对案坐下，只站着叙话。

“额上的伤重不重？”姜采问道。

“小伤而已，谢殿下挂怀。”许玉青停顿片刻，又探问道：“吴氏，殿下是要如何裁决？”

姜采却不直接回答，回身反问许玉青：“吴氏惊扰辇驾，是你有意为之？”

许玉青默然未答，只说道：“……妾皆是为了殿下筹谋。”

姜采转回头去，神容淡淡，不为所动。

许玉青不知她意态如何，唯恐她生怒，又为自己的动机作解释：“吴氏虽出身公主府的奴婢之列，身份卑贱，但她毕竟隶属长公主派系，陛下将她带回宫中，已有亲近刘氏皇族的意思……他日，若吴氏得宠，未必不是一大患。”

许久，久到许玉青以为姜采不欲再与她叙话、要斥退她时，姜采缓缓开口道：“倘若陛下真的容不下姜氏，又何差一个得幸的吴姬，不是她，也会是旁人。既然如此，又何苦为难一个弱女子。”

许玉青了然，心中对姜采还是有些失望，“所以，殿下是决意要留吴氏在宫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