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采默认了，她转身走近许玉青，抬手轻抚上她额上绑缚的绢带，柔声道：“孤知道，玉青是为了孤才行此计策，甚而不惜伤害自己。你的赤诚之心，孤尤是触动。为了补偿，孤决定擢你位至容华。”

许玉青年幼丧母，许太常亦未再续娶。她的长姐许玉白比她大了有十四岁，她还未及知事，长姐就已出嫁，身边虽有照顾起居衣食的傅母，但终究不是阿母阿姊，给不了这样的关怀。许玉青在府宅里孤零零长到十六岁，便奉家族令入宫封妃，服侍在皇后身旁，面对这位长她八岁的皇后，许玉青时常会生出陌生而恍惚的亲眷之感，譬如此刻——姜采温和地抚着她伤处。

纵使许玉青自处时总有些怒其不争。但她必须承认，姜采待她是极宽和的。

容华秩视真二千石，爵比大上造。可享近侍仆婢十数人，随侍辇驾若经宫道，宫人若遇行则面壁、坐则伏茵。

“殿下……”许玉青嚅嗫着开口。

“回去好好养伤罢。孤随后命人送些伤药过增成殿。封赐诏书随之一同送去。”姜采最后抚摸了几下许玉青的乌发，嘱咐道。

*

吴吟上殿时已是夜色昏沉，椒房殿里点起了连枝雁鱼灯，艳光灼灼一片。

姜采坐于侧案座前，捧着一卷简书在读。她听见吴吟的脚步声，抬起头看过去，免了吴吟的拜礼，又赐了一座予她。

吴吟拘谨万分地坐下，不安地等候姜采发落。

姜采置下简书，道：“孤听闻你的兄长在上林苑为陛下侍马。”

吴吟诺诺答是。

姜采微微一笑，道：“昨日在殿上，你受委屈了，玉青她脾性如此，望你不要记恨她。”

吴吟只知许玉青位分但不知其姓名，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姜采话中的玉青说的是谁，见她这样回护许玉青，吴吟心中又泛起些孤弱无依的酸涩。

“明日便让你兄长入未央宫，你们在省中叙话罢。”

吴吟怔然，旋即谢道：“妾拜谢殿下……”

“——不要急着谢孤。”姜采拦下她的拜礼，“因为孤还要罚你。”

此时，一位宫人持箠无声步入殿内。

箠长五尺、径一寸，由竹制成，是宫中施笞刑的刑具。

姜采淡声说道：“少使吴氏，行容无状，冲撞容华许氏辇驾，为表惩戒，施刑三笞，便在椒房殿中施刑。”

吴吟一下跪倒在地，惊恐得又欲流泪，“妾……”

姜采知道她要说什么，走下主位，行至她身旁，轻声说道：“许玉青是九卿之女，她的姐姐嫁给了我的兄长，所以在你们二人之间，孤一定会选择保她，无论如何。……不用怕，三笞，很快便结束了，孤会遣太医令为你治伤。”

她直身垂眼看去，见吴吟涕泪不绝，于心不忍之下，姜采掏出一块巾帕，蹲身放到吴吟手中，“如果真的难过，流些泪也是好的。但大多时候，只会流泪没有用。擦擦吧。倘若将来某一日你得幸了，孤也会选择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