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元年秋,皇太后薨。隆重繁复的丧礼之后,未央宫在这年寒冬瀑雪的重重掩盖下彻底沉寂。
皇后姜采终日居于椒房殿内,因雪重道路难行,免去了各宫嫔御的晨参暮省,纵然如此,许玉青每隔几日还是会来椒房殿探望。
除却日常的宫务分理,椒房殿少有人声,皇太后方病故的那段时日里,姜采总是难以抑制地落泪不止,时间久了,她总算缓和了过来,但只要无事时她总是独自静坐,望着虚空神思不属。
从十月到现在,圣驾再未过椒房殿里,连一声传话也没有。许玉青难免忧急,又听闻吴氏在昭阳殿颇得圣眷,每回她到椒房殿,看见姜采这副神伤模样,心中总是恨铁不成钢。
一日,许玉青意有所指地劝谏姜采道:“殿下,斯人已逝,何必过度伤怀。”
姜采闻言,目光自殿外的落雪收回,放到许玉青面上,她听出了话中弦音,却不对此回应,只是说道:“冬雪弥重,宫道冰滑。晨参暮省既已免去,你也不必时时来椒房殿,当心受寒。”
许玉青一滞,这是在逐客了。她少见地生出些不可言状的迷惘,望着姜采冷淡的神情,许玉青咬紧了下唇,觉得有几分委屈。
她站起身,施礼道了一声喏,道:“妾告退了。”便往殿外离去。
姜采看了眼许玉青离去的背影,侧头吩咐倚莲,“多派些人护送她回去,莫要在道中受伤了。”
倚莲道:“喏。”
大殿外,许玉青直身立在廊下,望着鹅毛飘雪迟迟不愿离开。
倚莲劝慰她道:“容华还是请回吧。”
许玉青道:“……我是为了她好。”
倚莲无言片刻,道:“有些内情,容华不知……”
许玉青敏锐地察觉到话中玄机,猛地偏头看向倚莲,追问道:“你知道些什么,是不是?”
倚莲低垂着眼,冬雪映衬之下,更显疏离。
…
许玉青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寝殿,她僵着身子,脸色铁青,久久不言。近侍见她这模样以为是受惊魇着了,慌忙探问她,伸手欲抚她额头探温。
许玉青一把拉下侍婢的手,双目死死望着此人,近侍由她这一瞪,吓得后退半步。许久,她终于下定了决心,一字一句郑重说道:“我一定要杀了吴氏。”
*
宣室殿。
卫尉周随之奏请面见天子。
周随之年近不惑,出身乡野,兴迹于外戚吕氏门客,经由吕氏提携发迹于朝中任职,得以官拜九卿。后又与鲁元长公主私相授受,成了公主府的常客,在吕家遭受皇帝大力打压之时,鲁元长公主向未央宫进献重金华珍,对刘肃摆足了臣服的姿态,又向他进言周随之是如何忠心,如何大材,才使得周随之免于吕氏牵连。
这几年周随之也确实在卫尉一职上尽职尽力,唯皇帝马首是瞻,姿态恭谨,礼仪俱备,挑不出什么错来。至于他和长公主的这些私德之事,毕竟是人家的家事,鲁元名义上的夫郎安平侯都默不作声,刘肃自然更不在意,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其去了。
周随之是在朝事方毕之时奏请面见的。刘肃先回了宣室殿换下朝服冕旒,着常服戴上刘氏冠,才将候在殿外的周随之召进殿内。
周随之一入殿,便恭谨向皇帝行稽首大礼:“臣叩启陛下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