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莲刚被训斥，怏怏不乐回了内殿，见姜采正独自把玩着案台上的一只鎏金青铜虎，这只虎不过巴掌大，通身贴有金箔，虎眼镶嵌玛瑙，四爪带轮，虎颈穿绳可牵引。倚莲便又起了兴趣跪坐到案旁看着。

这本是孩童的玩耍之物，但刘肃担忧她独自在椒房殿养病生闷，便派人搜罗出一箱笥的珍奇玩物送来了椒房殿，这只鎏金青铜虎恰是其中一物。

姜采淡静目光落于案上，话音却问一旁的倚莲：“林表又训斥你了吗。”

“阿母嫌我侍奉得不好呗。”倚莲叹了口气，“她说如今非比往日，殿下是万金之躯，万不可再有病恙了。”

姜采一时未应声，倚莲瞧着她的神色，又忍不住探问起来：“殿下，阿母方才和您说了什么呀？”

“让孤好好养病，早些康健。”姜采道，随后将那只鎏金青铜虎轻轻一推，足轮转动，便到了倚莲近前，“此物赐予你了。”

倚莲伸手拿住那只虎，“啊”了一声，又犹豫道：“这不是陛下……”望见姜采略有些冷持的目光，便又没有话音，只道谢收下了。却亦有些心喜，忍不住抚摸起来。

姜采抬起一手撑在案上，支着侧颊，她望着倚莲抚摸青铜虎的模样，忽而出声问道：“如果离宫，你会去哪里？”

倚莲身体霎时一僵，片刻，她抬起头看向姜采，两目泛红，她问：“殿下要赶奴走吗？”

“不是……”姜采不知要怎么开口解释，她只是看见倚莲的模样，忽而想起前世她将倚莲驱逐出长门宫以后，也再未听过她的消息了，也不知她过得好不好。

“孤只是…随口一问。”姜采生硬地解释道。

倚莲伸袖擦了擦泪，回答道：“纵然离宫，奴也不会离开长安。因为殿下就在这里。”

“你的父母呢？”姜采问。

“奴早就记不清了。奴只记得是阿母提携奴进了宫，得以服侍在殿下身旁。”倚莲话中的阿母自然指的是少棠。

姜采默然垂眼，也许前世她将倚莲驱逐出长门以后，倚莲便仍固执地待在霸陵邑里不走，日日在长水河畔眺望着长门宫的阁阙，以期能望见她的身影。

“孤不会赶你走的。”姜采道，“哪怕所有人都离孤而去，孤也不会再将你推开。”

倚莲面露疑惑，问道：“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呀？您可是皇后，谁会不愿意追随？若是有，那便下诏把他杀了。看还有谁敢忤逆。”

姜采闻言不免轻笑，道：“孤要真这么做，不就成乱政的妖后了？只怕御史台都会一齐上谏让陛下废了孤。”

“是啊……”倚莲若有所思，“那便让陛下来，反正御史台不可能上谏去废陛下吧。”

姜采笑够了，又正色训诫倚莲道：“以后都不准再说这样的话了。”

倚莲忙认罪道：“奴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