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苑。
公孙贺、陈敬、李尚等人奉召入五柞宫向君王禀事。
几位臣子皆跪坐台下,姿态恭敬。刘肃则抱臂站立在一旁,冷淡目光放向离宫内栽种的参天巨木,听他们禀事,间或颔首。玄袖微褶,露出半截腕骨,他搭在臂上的手腕赫然绑缚着一圈素白绢带。
近身侍奉的随倬初见这绢带时尤是大惊失色,五柞宫戒备森严,不知何时竟潜入了刺客以致圣体有恙。随倬慌急不已,皇帝却是神态自若地下令:“朕无恙,做好你份内的事。”
随倬自然道喏,却仍不知皇帝这伤是因何而来。但因刘肃一贯冷厉的秉性,随倬也不敢多问。
这厢,公孙贺正向皇帝禀报广汉王在蜀郡屯兵的异动。两月前刘肃便曾派人往广汉侧探异情,得来的结果果然不出他所料,广汉王早有异心,当初杀他也是杀得不冤。
刘肃闻言冷笑一声,道:“朕才刚亲政不久,朕的这位好王叔便急着拥兵自立了。蠢货,以为朕还跟先帝一样仁慈,会对他这些暗度陈仓的悖逆之举一忍再忍?”
说完,刘肃复又沉默了。他如今到底年少,即位施政不久,又刚脱离了吕氏的掌控,总有些藩王诸侯会自恃国富兵强,轻视他这个少年天子,妄图谋逆篡夺江山皇位。
陈敬直身长拜,自请道:“启禀陛下,臣愿为陛下亲率骑一百,赴广汉国将广汉王的头颅斩下,献于陛下。”
公孙贺闻言骤然色变,他当下微微起身欲否决这个提议,却又顾忌着刘肃尚未发话,只得又坐了回去,暂且按下不语。
刘肃神情平静,对陈敬所言并不采纳,只是侧头看向陈敬,淡声反问道:“斩了他,不是更给了广汉国起兵谋反的借口么?”
“……臣失言。”
公孙贺暗自松了一口气。
诸人不语,只是都在等待皇帝给出对广汉的裁决。刘肃神情依旧淡漠,只是松臂微微转了下手腕,那截素绢在玄袖遮掩下若隐若现。他微微偏头,似是想到了什么,最终下了令:“朕最多再忍广汉王两年,早晚朕会将他剐了扔去苑囿里喂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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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房殿。
今日皇后母家入未央宫探访,寂静宫室难得热闹了一回。
姜乔携着她四岁的女儿入殿参拜,小儿稚态单纯,行起礼来也颇引人怜爱。她便学着姜乔的模样向上首的姜采叩拜行礼。
“臣女拜见殿下。”幼稚童音轻响,引得姜采听了欢喜不已,忙命人扶起她,再带到近前。
姜采记得这稚儿名为映,便将她搂进怀中,柔声唤道:“阿映真乖,让姨母看看阿映长多高了。”便用手抚了抚稚儿的鬓发,她眼中俱是温情脉脉。
姜乔亦到案旁坐下,宫人奉上清茶,她执盏饮了一口,亦是微笑着看着对案的姜采。
阿映伏靠在姜采怀里,鼻端贴着她身前衣襟,嗅了几下,便说道:“姨母身上好香呀,比这座屋子还香呢。”
姜采轻声笑了起来,同稚儿说道:“或许是姨母在这屋子里待久了,阿映若是也在此住下,也会有椒香附身。”
姜乔这时在一旁道:“阿映要不要在此陪姨母住下?”
阿映闻言却摇了摇头,“我喜欢姨母,却不想与阿母分离。”
姜乔神色微变,下意识去观察姜采反应,却见她依旧神色自若地爱抚稚儿,未见丝毫不虞,暂且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