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壁上的椒泥,片刻,姜采才道:“罢了,放她回公主府吧。”已经于事无补了,真杀了吴吟,说不准皇帝会更对她生厌。
“喏。”大长秋领命退下。
姜采低头看向自己指甲里自壁上抠下的椒籽,椒房殿因花椒和泥抹壁而得名,椒多籽,亦寓意居于此的中宫皇后多子。
真是奇怪,明明不久前她还在为吴吟的生变而感到深深忧惧,到如今这样的囹圄她反倒能淡然处之,大抵是当她真正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拥有,也便不再畏惧失去了。
姜采捻磨着指尖的椒籽,忽而想起那个据说存在过的孩子,它是什么时候来到,又是什么时候离开,姜采全无记忆,因而忆起也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此刻她竟反倒忍不住推测起来,会不会是皇帝不愿太子出自中宫,私自下令把胎儿堕去,毕竟他不是良善的君主,也从来没有什么亲情可言。但到如今也无从考证了。
至于刘肃威逼利诱、强硬地将她困在汉宫,姜采想,大抵是为了抚平他心中因裴照而起的那丝不忿,也或许是为了折磨她。
恨意像静水一般淌过,漫入肌理,融进骨髓。姜采沉浸在自己的神思里,直至大长秋慌忙来回禀道:“殿下…!奴去时,那人已经被勒死了。”
神弦霎时崩断,姜采怔愣在原地,片刻,她抬眼望去殿门外,刘肃正站在那里,眼眸平静地回望着她。
…
掖庭的一处宫室里,因落水昏迷的吴吟堪堪自榻上醒来,她吐出几口水,迷迷糊糊地打量着四周陈设,她还未及醒神,室中走进来三个黄门,其一手执一白绫,缚在了她的颈上,另外两个则制住了她的身体,防止因挣扎而白绫脱手。
脆弱纤细的脖颈禁不住柔韧绫带的绑缚,一阵轻微的骨肉断裂声响之后,吴吟脱力地垂下手,倒头断绝了气息。
又用力缠了有一刻钟,待确定她气息已绝,黄门才终于松了手,走出宫室向等候在外的随倬复命。
黄门恭谨道:“侍臣,已办好了。”
…
“退下吧。”刘肃道,大长秋依言告退。
姜采直直看着他走近,在他出声之前,她便问了:“…是你命人勒死她的?”
“是啊。”他平静回答道,又问:“阿姊不是也不想她继续留在世上?”
姜采脑海中混乱一片,她不知道要如何看待他了。她是想要吴吟死,但是,杀吴吟的绝不可能是刘肃,或者说,绝不应该。
他此举毫无疑问推翻了姜采先前的所有猜想,她感到某种类似于信念的东西崩溃了,甚至于不能再分神与他对话,只能自己颓然走开,却又被他拉住,他道:“我心里只有你。”
姜采挣开手,抬头看向他,几乎是请求:“陛下,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妾已经听够了。”
刘肃合上唇,没有再说话,最后只是干干地道出一句:“生辰快乐。”
他其实还有别的话想说,但此刻也说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