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事方毕,姜隗步履匆匆地自未央前殿里出来,预备急转往宣室殿。
就在今日早朝,皇帝下令封了一个名为邓愈的人为新任卫尉,而邓愈出身吏民之家,经征辟入仕,此前也不过是在未央宫做郎卫而已,这样的人,何以能够一步青云得登高位?姜隗自然愤懑不平,才刚下朝,他便准备去宣室殿上谏刘肃收回成命。
姜傅走在其侧旁,欲言又止地劝了一句:“…谏言一事,阿父还是三思为上。”
姜隗当即回道:“我心意己决,你不必再劝。”
见劝不动,姜傅只得暗叹一口气,不再言语。又忍不住想,陛下又何尝不是如此。
二人走得极快,到宣室殿门前时,君王辇驾竟还未到,他们在门前又等了片刻,才看见了圣驾的身影。
“陛下。”姜隗喊了一声,其身后的姜傅亦在行礼。
刘肃还身着日月星辰十二章纹朝服,他平淡幽冷的视线穿过冕旒珠子打在二人身上,随即下了辇驾,问道:“丞相有事要奏报?”
说着,他提步跨过门槛走入殿内,语气轻淡:“丞相入内说吧。”
二人便跟随着君王身影躬身步入,刘肃未解冠服,上了丹墀靠着凭几便坐下了,他似有些倦怠,一手支额,眼神示意姜隗说话。
姜隗撩袍跪地,拱手道:“卫尉人选,臣私以为邓愈难堪其职,请陛下收回成命。”
刘肃“哦?”了一声,问起来:“丞相对邓愈知之甚多?”
姜隗一时没答话。
刘肃又问:“那丞相与邓愈有仇怨?”
“启禀陛下,并无。”
刘肃面上原本浮着的浅笑瞬间淡去,语气冰冷:“那你跪在这里是闲得慌么,是丞相府事务太少?以至于让你整日操心朕用了什么人。”
下方一同跪着的姜傅霎时身形一僵,他偏头去看自己的老父,其却浑然不觉皇帝已而生怒,仍在梗着脖子固执己见:“陛下,用人如堆薪,非是圣明君主所为。臣既负陛下所托为百官之长,便当承奉任人上谏之责。今邓愈出身低微,未见明礼教化,未见功德施行,实难以任此高位。陛下应择他人用之。”
“哦。”刘肃冷笑了一声,“丞相这般知人善任,那干脆,这个位子你来坐好了。舅父。”
姜隗一滞,还未反应过来,额头后背已冒出了一层冷汗,他慌急抬头欲为自己辩解,上方天子冷淡似冰的发落已经下来:“念在舅父年事已高,杖刑恐难受之,那便自宣室殿起,负荆膝行直至朱雀门。”又命随倬督刑。
“陛下…!”姜傅情急之下一时喊了出来,正对上刘肃看过来的目光,姜傅脊背一软,还是无力地垂下了头。
片刻后,刘肃已而起身回了内室,随倬走到姜隗跟前,摆手微笑着请他出殿。
“丞相,陛下还等着消息,您早受刑早回吧。”
“我……”姜隗喃喃了一句,但也没了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