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只得起身离殿,姜傅跟在他身后,瞧见姜隗当着众人负荆膝行的模样,一时眼热,旋即转身欲往椒房殿去,却被一黄门拦住去路。
“中常侍是要去何处?”
姜傅咬了咬牙:“我要去觐见殿下。”
黄门道:“陛下方才下了令,命中常侍速速离去,不得久留未央宫。”
姜傅闻言一怔,明白过来皇帝是防着他要去向皇后告状,心底气急却也无可奈何,只得陪着自己老父受完刑,再将他搀回了府宅。
翌日,长乐宫最先得知了皇帝处罚丞相的消息,太后听闻之时简直怒不可遏,拍案让人将刘肃召来了长乐宫,人一来,便劈头盖脸地训斥道:“丞相怎么说也是你亲舅父,他就算做错了事,可他毕竟年事已高,你要罚私底下罚也便算了,何以让他当着整个未央宫宫人的面受此屈辱,他可是一朝丞相,你这样做,让他往后如何自立?”
刘肃被训斥了也未见着恼,反倒是云淡风轻地讥讽道:“舅父为官几十载,还能因这点惩戒便一蹶不振?他不是母后您一母同胞的兄长么,难道就这点骨气。”
太后被他这话呛得一噎,旋即重重一拍案台,怒斥道:“皇帝!我看你是存心对我不满了!才会借着惩戒姜隗来狠狠打我的脸!”
此言一出,太后身旁的少棠当即变了脸色,她慌忙去拉太后的衣袖,示意她慎言。另一边,刘肃的神色已经是不好了。
他道:“朕对母后存心不满?若真是如此,那朕又何必大封母后的亲族兄侄在朝为官?三公九卿,结党的结党,通姻的通姻,您真以为朕是痴儿,对这些毫不所觉么?”
太后未料及他会这样说话,一时之间,气得话也说不利索,只是拿手指着他:“你,你…”
刘肃站起身,走到太后案前,他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大半天光,将太后笼罩在了阴影之下。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这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伸手将她指着自己的手慢慢压在案上,同时极轻地唤了一声:“母亲。”
太后一把抽回手,夹杂着厌恶与惊惧,她用力掀翻了案台,砸在了刘肃身上。
“滚…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他身形巍然,依旧纹丝不动,案台倒过来,也仅是带动了他足上的一片衣角,他垂眼看向地上的狼藉,一边淡淡地说道:“有些事,我不提,不代表我就不知道、不追究。”
“我纵然有罪,可又如何比得上您呢?”
“…你什么意思?”
刘肃抬眼看向她,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向自己母亲显露出这样冷凌的神色:“当初既然要做,那便做得干净一些,可你偏偏拖泥带水,留下那么多痕迹让旁人发觉,自己病骨支离难以消罪,反倒连累了旁人。母亲,你说这样是不是很该死?”
太后陡然瞪大了眼睛,眼中盛满了惊惧之色,身躯亦在颤抖着往后腾挪。
刘肃默然看着她这副宛若惊鸟般的情态,移开了视线,转身离去了。
徒留下这满殿的惊惧与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