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脑海里疯狂地切换思维:怎么回事?谁来了?是不是寒声提前回来了?他怎么会在这里?完了完了完了!
但实际上,她的大脑在后台正在以更快的速度运转:——灯光是感应触发的,还是远程控制的?如果是远程,说明有人在监控。从脚步声的频率和重量判断,来者身高在一米八五左右,体重约七十五公斤,皮鞋,步幅偏大——是厉寒声本人。
——他没有去日内瓦。
——或者,他去了,但提前回来了。
——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在等我做这件事。
苏眠的后背有一瞬间冒出了冷汗,但那层冷汗被她用强大的意志力压了回去。她在转瞬之间完成了表情切换——
先是惊恐,然后是意识到是厉寒声之后的如释重负,最后是犯错被抓包的心虚和委屈。
她转过身,面向楼梯口的方向,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备用手机的边缘,把它藏在了身后。
脚步声停了。
厉寒声站在楼梯与实验室之间的那道金属门框里,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肩上还带着室外的凉意,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看起来确实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发现自己女朋友半夜潜入他秘密实验室的男人。
他的目光从苏眠的脸上扫过,落到她身后那个透明的人造子宫上,然后又回到她的脸上。整个过程从容不迫,像是一个老师在检查一个学生的作业。
“睡不着?”他问,声音很轻,语气随和。
苏眠在心里疯狂地敲响了警钟。这个反应太反常了。正常的男人发现女朋友半夜潜入自己的秘密实验室,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都不应该是这种反应——除非他早已预料到,甚至,他一直在等她这么做。
但她没有时间深想,她必须先应对眼前的危机。
“我……我……”她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声音颤抖得像是要碎了,“我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你离开我了,然后我就醒了,睡不着,想来找你……但是你不在了,我就……我就到处走……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了……”
她在心里同步播放:完了他一定不信,这个理由太蠢了,苏眠你是个白痴!但是我真的好害怕,我梦见他不要我了,我好想他,我到处找他,书房的门是开着的,我就进来了,然后看到楼梯,就往下走,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真的不知道……
她一边在心里尖叫,一边让眼泪掉下来。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那种无声的、委屈的、害怕被抛弃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沿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实验室的环氧树脂地板上。
厉寒声看着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潭深水,里面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的眉心,在苏眠的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微微皱了一下。很细微,细到只有一直盯着他的人才能捕捉到。
他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迈开步子,朝她走过来。
苏眠的心跳在那三秒钟里飙升到了极限,但她没有后退,也没有躲闪。她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幼兽,等着被审判。
厉寒声走到她面前,停下。他比她高出一个头,站在这么近的距离,她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但她没有抬头。
他伸出手,没有去抢她藏在身后的手机,而是抬起了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手指很凉,但力道很轻,像是捏着一块易碎的瓷器。
“做噩梦了?”他问,声音低沉,目光在她的脸上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
“嗯……”苏眠抽泣着点头,在心里播放着一段她精心准备的“噩梦”情节:我梦见你走了,你把我一个人留在庄园里,你说你不需要我了,你说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然后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好黑,好冷,我怎么叫你你都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