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应急预案。她知道迟早有一天，厉寒声会发现她在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所以她提前设计了一系列“噩梦”和“梦游”的剧本，用来解释她为何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她甚至为此做了一些生理上的准备——她连续三天熬夜，让自己看起来面容憔悴，眼圈发黑，符合一个被噩梦困扰的女人的形象。

厉寒声的手指在她的下巴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了。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她身后那个透明的人造子宫，又扫了一眼她藏在身后的手。

“你手里拿着什么？”他问。

苏眠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她不能藏。如果她藏了，他就知道她在撒谎。她必须把手机交出来，但要用一种让他不会起疑心的方式。

她慢慢地把手从背后伸出来，摊开掌心，露出那个备用手机。

“我……我想给你打电话……”她小声说，眼泪还在往下掉，“我做了噩梦，好害怕，想给你打电话，但是手机没电了，我就用这个旧的……这个是我以前用的手机，一直放在抽屉里……”

她说到这里，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实话：但是这手机早就没信号了，打不出去，我试了好几次都打不通，然后我就慌了，到处找你……

这句话是真实的——那个备用手机确实没有SIM卡，确实打不出去。她把它放在抽屉里，从来没用它打过任何电话，只用来记录她的计划。而她现在，正在用这个真实的信息，来掩盖她真正的目的。

厉寒声接过手机，按了一下开关键，屏幕亮了。他看了一眼没有信号的图标，然后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又翻回来，把它放回了她的手里。

“以后睡不着，就给我打电话。”他说，语气平淡，没有追究，也没有质问，“我的号码，你不会打不通。”

苏眠愣了一下，然后在心里放出了一大串委屈的、感动的、劫后余生的碎碎念：他不怪我吗？他相信我了？他不觉得我是故意来翻他东西的？他对我太好了……我真的好害怕他会生气……

厉寒声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怀抱很凉，风衣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意，但他的手很稳，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的脸压在他的胸口。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平稳，有力，节奏没有任何变化。

“别哭了。”他说，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微微的震动，“回去睡觉。”

苏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风衣里，感受着那种冰凉的、把她牢牢锁住的温度。她的眼泪还没有干，沾在他的衬衫上，留下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她在心里继续播放着主旋律：他原谅我了，他没有生气，他抱着我，他让我回去睡觉……

但在主旋律的下方，她的思维正在高速运转：

——他没有检查手机里的内容。

——他相信了“噩梦”的说法，或者，他在假装相信。

——如果是后者，那他一定知道我今晚会来这里，他提前回来，就是为了抓我。

——但是他为什么没有当场揭穿我？

——答案只有一个：他在钓鱼。

——他想看我接下来会做什么。

——他在用这种方式，给我下套。

苏眠在他的怀里，嘴角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缓缓弯了起来。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在给谁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