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人脚步慢了下来，他插兜的手一动，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掉进了一旁的草丛里。谢生看了一眼，没说话，脚步加快，跟上了莫烛的步伐。

沉默侵蚀着竹林，又一阵哗啦声传来。谢生眯眼，往草动的地方观察。什么也没有。他收回视线，自顾自的哼着歌。

前面莫烛依然不语，脚步却有越走越快的趋势，谢生跟上都有些困难。

脚下突然踢到一个硬物，青年人防范不及，摔倒在地。面前莫烛这才有反应，转身，徐徐走来。

“谢生，你没事吧？”略显沙哑的声音，莫烛弯腰，伸手想要拉起谢生。谢生皱眉，将他的手拍开。

“别碰我。”是冷漠的音色。

莫烛的笑意硬在嘴角，起身打了打自己身上的灰尘，竟是真没再扶他。谢生往身后草丛摸去，摸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他将那东西拿起来一看，脸上被照亮了一瞬——

是他的手机。

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四点三十七分。

谢生哼笑了一声。

他慢慢站起身，手中寒光乍现，竟是变出了一把匕首。青年快步跟上面前人的步伐，不动声色的将刀藏在身后。

“莫烛，怎么还没到家啊，”谢生轻声问，“我记得我们来的时候还不至于这么久。”

“不知道，”少年人没回头，“可能走错了？”

“哦，”谢生笑了一声，“也有可能是根本走不出去吧。”

前面人脚步停了，头慢慢转过来，身体却没动。咔哒咔哒的声音响起，那是“莫烛”的颈椎碎掉了。他微笑着看着谢生，问：“谢生，你说什么？”

草丛中传来动物撒欢的声音，一如之前一样。头顶云层终于有散开的意思，月光打在草丛中，令谢生看清楚跑动的动物。

那是两只奶狗，长得和李春花家的一样，正撒泼打闹着。

寒光炸现，谢生突然发力，手中匕首直直的向“莫烛”刺去。

后者没有躲避的意思，嘴角笑意加深，任由匕首冲向自己。

“撕啦——”

那东西的白衬衫被划开，森白的骨骼从衣服破损处裸露，携着几缕暗绿色的烂肉。口鼻中顿时盈满腐烂的溺尸味，令青年人深深皱起眉头。

尽管做入殓师很久，这样大的味道不通过任何防护措施进入鼻腔中，还是让谢生感到无比恶心。

手上加大力度，匕首朝着白骨划去，却是什么东西也没碰到，就像是穿过了虚影一般。

谢生重心不稳，脸狠狠砸在了“莫烛”的骨头上。烂肉黏在了他的面颊上，鼻头巨痛，丝丝暖意从鼻尖流了出来。谢生伸手一抹，是血。

他慢慢爬起来，抬头向“莫烛”看去。莫烛依旧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嘴角笑意不变，半睁着眼，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是刚刚的黑影。”谢生瞪着他，用力把鼻下的血抹干净。

该死……就算能刺进去也没有办法对一具尸体造成伤害啊……谢生，你怎么蠢到妄想用匕首逃出去。

“嗯。”面前人轻蔑的笑了一声，算是应答。他像是能看见谢生的想法，慢慢低头，伸手拧住青年人的下巴。

“别想了，来不及了，”他细细打量着这张脸，“你不喜欢莫烛吗……怎么舍得用刀刺他。”

谢生皱眉：“你说什么，什么刺他。”

“我只想杀了你。”

他明白自己身处梦境，怎么可能会刺到莫烛。

“……”“莫烛”没回答他。少年睁开半睁的眼睛，手上加大力气，逼着谢生抬头看他。谢生眼角泌出眼泪，试图挣扎，却也只是徒劳。半晌，他轻声道：“你凭什么活到现在呢？”

“就凭你有条好命？”

“什么——”谢生没听懂，“我为什么不能活到现在。”

耳边突然传来莫烛的声音，干净清澈，混合着一股哭腔：“谢生……谢生……你快醒醒……”

溺尸的腐烂味道刺激着他的鼻腔，面前人凑近，眼看着就要吻上谢生的唇。

“谢生……谢生……你为什么要去岸边……”

岸边……水……？

谢生突然剧烈挣扎，“莫烛”没反应过来，竟被他挣扎掉了。谢生转身，发了疯一般的往回跑。

对，水！

这里的水有问题！

那个黑影第一次出现是在小溪上，加上他身上溺尸味浓郁，那么不管他生前还是死后，都必定与“水”脱不了干系。

而莫烛变得不对劲的时候，也恰巧是在刚要离开溪边的时候。

谢生一路狂奔，没多久，果然看到了溪流。

此时溪上雾气骤减，身后人追赶不及，尖声威胁他。

“不要跳下去，你会死的！”

谢生向后看去，看到“莫烛”因为慌乱而摔倒在地。他忽的笑了。

“那也比被你弄死的强。”

声音回荡在竹林里，他再没往那边看去。谢生回头，对着溪水纵身一跃——

水面哗啦一声，湍急的溪流转瞬间便将他吞吃入腹。

仅一小会，水面便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