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从各处涌向鼻腔，窒息的感觉逐渐填满了他的大脑。

他本能的胡乱抓着，却只能抓住流动的水和漂浮的水藻。

谢生身体逐渐软了下来，手上再无力气。他的眼睛刺痛，只能眯眼看。白花花的水面上，一个黑影在缓慢接近他。

会是谁呢……

还没来得及思考，他的眼睛就闭上了。

…………

唇被一片柔软覆盖，空气随着脸前的温度涌入肺泡。谢生被人抱着，身体软软的靠在那人身上，偏头剧烈咳嗽起来。

“谢生？谢生！”

几滴水砸在他的脸颊上，唇上温度再次盖上来。几口气被渡了进去。谢生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感受到衣服黏在身上，浑身都是湿的。

他撑着手臂坐起，捂着胸口咳嗽，水从口中咳了出来。皮筋好像散开了，发丝垂到了地上。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人紧紧抱住。湿冷的潮意逐渐褪去。

是莫烛。

肩上一片温暖，低声的啜泣在耳边响起。谢生的手举起来半天，最终还是轻轻落下，抚着少年人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他轻声安慰着。

莫烛没说话，只是搂他搂的更紧了。

“……我差点以为要见不到你了。”半晌，啜泣声停了。莫烛吸了吸鼻子，轻声道。

“吓死我了……”

他松开怀抱，扶着谢生，任由青年人靠在他的怀里。谢生看着他，忽得笑了起来。

他笑得停不下来。湿透了的长发披散在他肩上，颤动着莫烛贴他贴的很近，谢生的嘴唇不经意间擦过了莫烛的脸颊。

莫烛轻拍他的背，避免青年呼吸不上来。他偏头，将脸与谢生靠的更近，悄悄的亲在了谢生的脸上，“发生了什么？”

谢生笑够了，“我被那黑影梦魇了，醒不过来。”

他简单的讲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莫烛靠在了他的脖颈间，轻轻的扶着谢生。

“那你是怎么知道他是假的呢？”听罢，莫烛问道。

“一看就是假的，”谢生撑着手臂，莫烛忙扶住他，将他搀扶着站起来，“你不会对我这样的。”

青年人拍了拍衣服，道：“至于怎么知道是梦……”

他抬头，对莫烛笑：“在我们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这块地方野生动物很多，不时会闹点小动静。”

衣服上沾满了泥土，还有一些暗绿色的水藻，令谢生想到了黏在身上的腐烂碎肉。他用力拍了拍衣服，却看到白衬衫已经被水藻染色了。谢生嫌恶的收手，决定回家再换。

“我视力不好，但至少能看到有动静的地方。好几次有动静的地方都是一样的，这很难不让人怀疑。”

谢生在地上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他悻悻的收了手，正巧碰到莫烛给他递上眼睛。随手擦了擦，谢生把眼镜戴上了。

“于是我把手机丢到了地上，想看看往前走会不会捡到手机。结果不出所料，我在不远处捡到了自己的手机。”

谢生挽住了莫烛的手臂，以此获得支撑。他刚醒过来，腿脚还很软，不好自己走路。莫烛识相的贴紧他的身体，仗着身高优势悄悄的揽住怀里人的腰，他手上用力，扶住了谢生摇晃的身体。

“这个时候我还没觉得是在梦里，直到我看到了手机显示的时间。”

他顿了一下，才接着说。

“上面显示的是四点三十七分，而我最后看到这个时间，是在妮儿家吃饭的时候。”

“先不说四点半的时候天还不至于这么晚，就说从李春花家走来花费的时间，就不可能是这个点。”

“所以我开始怀疑是不是在做梦。我幻想在草丛里撒欢的是李姐姐家的小狗，而我再次看向草丛里，终于看到了撒欢的小动物。”

莫烛点点头。

“这是个很简单的迷题，轻而易举就能解出来。”谢生道。他走了两步，终于站稳了。

“好厉害啊。”莫烛轻声笑道。雾气散开，柳暗花明，他看到了蒋君村门口的枯树。

谢生没再说下去。湿气被夜风一吹，寒冷就侵蚀了他的身体。他抖了一下，下意识贴紧了唯一的热源。

“很冷吗？”感受到身边人的颤动，莫烛轻声问道。

“你别抱我。”谢生早已料到莫烛想要干什么，淡淡的拒绝。

“……哦。”少年不再说话了。

谢生没理他，仍旧是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着。

月色与晚风缠绵，疲倦几乎让每个人都被困意侵袭。

…………

木门吱呀作响，莫烛走在前边，面朝大门。

已经很晚了，村庄里听不到一点声音，万物沉眠。谢生身上的衣服也被风干了一点，有些硬硬的。潮意早已深入骨髓，不过他已经适应了。

月光打在莫烛身上，照射出了莫烛背后衣服的一出破口。

“你的衣服怎么回事？”谢生愣了一下，问道。

白皙的皮肤从破洞里裸露，莫烛专心的将钥匙插入锁孔：“有人拿树枝砍得。”

“谁？”

“你。”

“……”谢生突然想到了黑影说的“你忍心伤害他吗”，原来是这个意思，“对不起。”他轻声道歉。

“不疼的。”大门吱呀一声拉开，换来了青蛙此起彼伏的鸣叫，“你太用力了，不过也只是划开了衣服而已。”

“看来要换衣服的不止我一个，”谢生笑了，“幸好我带了很多换洗衣物。”

见莫烛打开了大门，他抢先一步走了进去，直直的朝侧卧冲去。“太冷了，我早就想换衣服了。”

虽然早就适应了，但潮湿衣物紧贴身体的感觉还是让他本能的感到不爽。尤其是身上还有一些小溪里带上来的小礼物。

“全是水藻，这件衣服不能要了。”谢生摇摇头，跑到侧卧门口。侧卧的门是锁着的，他扒了一下，没扒开，只得站在门口看着莫烛。

少年刚把大门锁上，见谢生这样看着他，脸色有点红。他快步走来，凑近捣鼓了一会，将侧卧的门打开。

又是吱呀一声，木门被拉开。谢生把莫烛推开，自顾自的往前走。刚踏进去一步，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大门敞开着，内里没有一点卧室的样子，与外边院子的景象一样，仿佛他进去的不是侧房，而是刚打开莫家的大门。谢生不信邪，踏进去了一步，却看到自己站在了大门门口。

他往侧卧的方向看。莫烛正站在门口，疑惑的打量着侧房里。

“怎么回事……”他听到了莫烛的呢喃，身后大门倏地关上，惊得谢生火速转头。

木门紧闭，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谢生深深地皱起眉头。他快步走到莫烛身边，伸手拍了少年一下。

“啊！”莫烛被他吓了一跳，转头往后看。视线接触到谢生面颊的那一瞬间，他的眉头也一同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