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你怎么在我后面。”
谢生没回答,只是伸手抓向了莫烛的手臂。
是热的。
他长叹了一口气。
还好,这个莫烛是真的。
“我怀疑那个黑影根本没走。”他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手机沉甸甸的,一摇还能看到有水滴出来。他长按了一下,没看到开屏后,将手机随手往侧房里边一丢。
身后传来重物落在土地上的声音,砸塌了一片绿草。谢生转身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蹲下来,拿起了摔在草丛里的手机。
他起身,对着莫烛挥了挥手中的东西。
“鬼打墙。”谢生平静道。
莫烛抿了抿嘴。
这块地方离溪流很远,按照道理来讲那东西是没有办法干扰到他们的,除非……
这里有他的东西。
“你们家里打水是从哪打的?”谢生问。
“水井,打的地下水。”莫烛指了指院子中央的装置,“用那个东西抽水出来。”
“……”谢生看了一眼那边。他不太清楚地下水是不是和溪流有关,就算是有关,他也没办法阻止——
谢生,你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要凭一己之力阻止地下水的流动吗?
他突然感到无比的疲倦,索性就地坐下。
除了地下水,还有什么和溪流会有关系呢?
他将头靠在膝盖上,苦思冥想间,突然闻到衣服上水藻的味道。
对啊,还有他啊——他刚刚才在水里游过一遭啊。
谢生伸手,解开了衬衫扣子。随着他的动作加快,湿透的衬衫滑落到了地上。莫烛不知何时站到了主屋的门口,仔细研究着门锁。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刚想喊谢生,转头就看到了这样一副场景。
他瞬间屏住呼吸,眼神划过青年的腰线,轻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我想试试这样能不能顺利走过去。”谢生没注意到莫烛的异样。他站起身,将半边裸露的身子从侧卧探出去。
侧卧里还是院子的模样,连被坏掉手机压弯的那一片草地都一样。
谢生叹了口气。果然没那么简单。他回到丢掉衣服的地方,一把捞起衣服,套在了身上。
这破衣服,穿也冷,不穿也冷。他皱了皱眉头。
“对了,你在主屋门口干什么?”系扣子的间隙,谢生抬头看向莫烛。衣领大敞着,冷风呼呼的灌进来,他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莫烛站在门口,还在愣神。听到谢生的声音后,他咽了一口唾沫,快速转身。
“你看。”他指的是门上的锁孔。
谢生快步走来,探头往门锁上看去。
只见门锁里红花缠绕,一如蒋君村内遍地可见的小花一样,一只血红色的蜘蛛从门锁的缝隙里钻出,正往娇艳的红花上吐丝缠绕。
“主屋的门本来没上锁,我刚刚才在这里看到了这只锁,”莫烛解释道,“我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式的锁。”
谢生伸手,试图把红花扯掉,却被莫烛轻轻抓住手,示意别动。
“我来。”他对着谢生点头,“这个蜘蛛会咬人,不能确定有没有毒,我不怕毒,我来比较好。”
少年手指被卷上几朵嫩花,用力,扯断了原本缠绕的花儿。花被摘下来的一瞬间,以极快的速度枯萎,转瞬间便化为灰烬。再往门锁中一看,新鲜的花儿刚从锁中探出头来,似乎正嘲笑着他们的无能。
蜘蛛从门锁的缝隙中划出来,四处看了看,吐丝飞到莫烛身上,对着莫烛拿着花的手狠狠咬上一口。两点红色印在莫烛惨白的手上,不像蜘蛛留下的,倒像是某种剧毒的蛇类留下的。
谢生看着莫烛手上的伤,缩了缩脖颈。如果刚刚莫烛没拦着他,现在手上有两个窟窿的人就是他了。
他不像莫烛一样,什么毒都没事。他是活生生的人,倘若这里边有剧毒,没过多久他就得和莫烛一起去地府了。
“你有没有试过把这些花全部扯掉?”谢生看着他,问道。
“试过了,不行。”莫烛摇了摇头,“这些花生长速度太快了。”
他再次摘下一朵,“你看,刚摘下的时候花就会立刻补上,手上的花也会立马消失。”
“这些花就像是无尽的,摘不干净。”
莫烛脚下的灰尘已经摞成一座小山,足矣证明他在此已经浪费了很长时间了。
“那有没有试过直接把门拉开呢?”谢生盯着木门,建议道。
莫烛家几乎就差贴上“危房”二字了,或许并不用解开这些花,直接将其拉开就行。谢生看向莫烛,后者皱眉打量,似乎正在估算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进去主屋或许是我们唯一的办法了。”见莫烛还在犹豫,谢生补充道。
“……我试试吧。”莫烛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植物的力量是无限大的,我无法确定能不能对抗这些花。”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准备伸手,而谢生却将手率先放在了门把手上。
“别急,我们一起试试。”
莫烛没动,“你不怕被蜘蛛咬吗?”
“那你用手挡住蜘蛛。”谢生看着门锁道。见莫烛沉默,他又提醒了一下:“你挡在门锁上,蜘蛛就爬不出来了。”
“……”莫烛竟无言以对,一只手贴在了锁孔上。等到另一只手也找到合适的发力点后,他偏头看向谢生:“三声?”
“一,二,三——”谢生已经念出来了。
三声过后,二人一同使劲。花的根茎被一根一根拔断,它的生长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是前仆后继,类似于皮肉撕裂的声音回荡在两人的耳边。
随着枝干的断裂,竟有不少蜘蛛从花瓣里爬出来。它们左转右转,最后都无一例外,胡乱地咬上莫烛的手指。随着力度的加大,红色蜘蛛脚竟一根接着一根的掉下来,众多蜘蛛摔落在地上,发出了像玻璃碎裂一样的声音。他们碎成了两半,鲜红的血液猛的溅了谢生一身。
空气里突兀的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听不出是男是女。随着这一声尖叫,面前的花不再生长了,一朵接着一朵枯萎,鲜嫩的枝干逐渐失去汁水,干瘪下去,“啪”的在空气中断开。
大门“吱呀”打开,谢生没站稳,脚下一滑,惊叫一声,眼看着就要摔下去。
莫烛眼疾手快的扶住他的腰,这才堪堪让谢生站稳。
谢生吓得抓住莫烛的衣服,在重力的牵扯下,他感到手上松了一下。“撕拉”一声脆响,莫烛胸前的纽扣崩开,露出内里轻青灰的皮肤。
莫烛:“……”
谢生:“……”
青年人咳嗽了一下,堪堪站稳。他不去往莫烛那边看,冷静道:“先进去吧。”
莫烛抿了抿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