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挽星和柳扶玥一起出了门。
天还没亮透,落尘镇的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早餐的摊子前挤满了人,空气中混杂着油条、豆浆、烤肉和某种草药茶的香味。苏挽星花了两块灵石买了六张葱油饼,三张塞给柳扶玥,三张自己留着当干粮。
“你昨天不是说只剩几块灵石了吗?”柳扶玥接过葱油饼,狐疑地看着她,“怎么还这么大方?”
“三眼蜥的晶核卖了八块灵石,鳞甲和肉卖了四块,加上昨天剩的,现在手头有二十三块。”苏挽星一边走一边啃葱油饼,“花两块请你吃早饭,不贵。”
柳扶玥咬了一口葱油饼,嘴角沾着葱花,含混不清地说:“你这个人……挺会做人的。”
苏挽星笑了笑,没说话。
她们从南门出去,沿着昨天苏挽星走过的路,到了那片长满灰浆草的缓坡。
苏挽星在坡底停住,抬头看了一眼坡顶。
没有三眼蜥。
那群妖兽不知道跑哪去了,坡上空荡荡的,只有灰紫色的灰浆草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就这儿?”柳扶玥环顾四周,皱了皱眉,“灵气浓度太低了,难怪只长灰浆草这种低阶灵草。”
“对我来说够用了。”苏挽星蹲下来,开始干活,“一株一块灵石,我今天目标是一百株。”
“一百株?!”柳扶玥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就算你动作再快,一百株也至少要四五个小时,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种大规模的采挖,肯定会引来其他散修。”柳扶玥压低声音,“灰浆草虽然不值钱,但胜在量大、稳定。这片缓坡是附近散修的‘饭碗’,你一个人挖一百株,等于抢了别人一两天的收入。会有人来找麻烦的。”
苏挽星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柳扶玥:“你觉得会有人来找麻烦?”
“不是觉得,是一定。”柳扶玥叹了口气,“修真界不是凡界,没有警察,没有法律。弱肉强食,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你一个启碑境初期的新人,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肥肉。”
苏挽星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挖。
“那就来吧。”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柳扶玥看着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张了张嘴,想再劝两句,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也蹲下来,从背篓里拿出自己的小铲子,开始帮忙挖。
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台收割机一样,在灰浆草丛中快速推进。
苏挽星的效率比昨天又提高了一些。她的动作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左手拨叶,右手下刀,撬起,放入背篓,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一株接一株,她的背篓里很快堆起了一层灰紫色的草。
柳扶玥的速度比她更快。毕竟是启碑境中期的修士,身体素质远超凡人,加上多年的采药经验,她的每一下铲子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根须完整,叶片无损,品相完美。
两个小时后,苏挽星的背篓里有了六十三株灰浆草,柳扶玥的背篓里有了八十多株。
“够了够了。”柳扶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腰,“不能再挖了。再挖下去,那些‘守地盘’的人就该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坡顶传下来。
“哟,我说这几天灰浆草怎么少了这么多,原来来了两只老鼠。”
苏挽星抬起头。
坡顶上站着三个男人。
说话的是为首的那个,三十来岁,光头,满脸横肉,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道袍,腰间别着一把半米长的短刀。他身后站着两个更年轻的,二十出头,穿着差不多的破道袍,手里各拿着一根铁棍。
【目标身份分析中……】
【姓名:赵虎。身份:散修,无宗门。修为:启碑境巅峰(≈传统筑基巅峰)。威胁评估:橙色(危险)。】
【随从一:启碑境中期。随从二:启碑境中期。】
苏挽星的心往下沉了沉。
一个启碑境巅峰,两个启碑境中期。
而她只是启碑境初期,连功法都没练过,唯一的武器是把昨天打三眼蜥时卷了刃、今天又勉强磨了磨的破匕首。
这不是打架,这是送死。
“赵虎。”柳扶玥站起身,把苏挽星挡在身后,“这片灰浆草地是无主之地,谁都可以采。你凭什么说我们抢了你的地盘?”
赵虎摸了摸光头,笑了。
“无主之地?”他从坡顶上走下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示威,“小丫头,我在这一带混了三年了,这片坡上的灰浆草,一直是我赵虎的人在采。你说无主就无主?”
柳扶玥的脸色变了。
她当然知道这片地是无主的——落尘镇周边的荒地,除了被宗门圈起来的灵田,其余都是无主之地,谁都可以采。但在修真界,“无主”两个字在拳头面前,不值一文。
“那你想怎样?”苏挽星从柳扶玥身后走出来。
赵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谁啊?”
“采草的。”
赵虎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他身后的两个随从也跟着笑起来,笑声在缓坡上回荡,惊飞了几只在远处觅食的灰鸟。
“采草的?”赵虎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有意思。一个启碑境初期的小丫头,跟我说她是‘采草的’。行,那我问你,你采了多少?”
苏挽星低头看了一眼背篓:“六十三株。”
“六十三株。”赵虎点点头,“按市价,一株一块灵石,六十三株就是六十三块灵石。你一个初期的,手挺快啊。”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这样吧,我把规矩跟你说清楚。这片坡上的灰浆草,我赵虎占了。谁想在这里采,交税。采一株,交半株。你今天采了六十三株,交三十二株。剩下的归你。”
三十二株。
苏挽星看着背篓里那些她用血泡和汗水换来的灰浆草,指甲掐进了掌心。
“我要是不交呢?”
赵虎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交?”他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蛇吐信子,“那你就别想活着走出这片荒地。”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柳扶玥握紧了手里的小铲子,苏挽星的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的匕首。
三个对一个半——苏挽星和柳扶玥加起来,算一个半战力。
胜算?零。
【战斗模拟已启动。胜率评估:12.7%。】
【建议:避免正面冲突。可采用以下策略:1.主动让步,保留实力;2.寻求谈判,降低损失;3.制造混乱,趁乱逃脱。】
苏挽星在心里快速地盘算着。
硬拼,必输。跑,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她今天跑了,明天再来,赵虎还会堵她。后天再来,他还在。只要她想在这片荒地上讨生活,她就绕不开这个光头。
除非——她让他觉得,她不好惹。
不是现在不好惹,而是以后会不好惹。
“三十二株。”苏挽星把背篓放在地上,“太多了。”
赵虎挑了挑眉:“那你说多少?”
“十株。”苏挽星伸出十根手指,“我今天采了六十三株,交十株税。以后每次来,都按这个比例。”
“十株?”赵虎笑了,但笑得很冷,“你打发要饭的呢?”
“不是打发要饭的,是谈生意。”苏挽星的语气不卑不亢,“你收税,是因为你占了这片地,你要维护你的‘权益’。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每次来都被你收走一半的收成,我凭什么还要来?我不来了,你从谁身上收税?”
赵虎愣了一下。
苏挽星继续说:“我是新人,手上没灵石,没装备,没功法。但我有手,有时间,有耐心。你给我一个活下去的空间,我就能持续不断地给你交税。你今天把我的血榨干了,明天我死在这片荒地上,你连一粒灰浆草的税都收不到。”
赵虎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他的两个随从也面面相觑,显然没遇到过这种“讲道理”的采草人。
“你嘴皮子挺利索啊。”赵虎冷笑了一声,“但嘴皮子再好使,也得看拳头。我凭什么相信你以后会来?你今天交了十株,明天跑了,我上哪找你去?”
“我跑不了。”苏挽星指了指落尘镇的方向,“我住在镇上的来福客栈,房间号二零六。你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一个启碑境初期,能跑到哪去?”
赵虎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苏挽星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不卑不亢的平静。
他见过很多人在他面前求饶、哭喊、瑟瑟发抖。
但没见过这种人。
“十五株。”赵虎伸出五根手指,“你今天交十五株。以后每次来,按两成交。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苏挽星假装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成交。”
她从背篓里数了十五株品相最差的灰浆草,递给赵虎。
赵虎接过草,没有细看,随手扔给身后的随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