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苏挽星。”
“苏挽星。”赵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住它，“行，苏挽星，我记住你了。以后你来这片地采草，报我赵虎的名字，没人敢动你。但你别耍花样，否则——”
他拍了拍腰间的短刀，没把话说完。
苏挽星知道“否则”后面是什么。
“我不会耍花样。”她说。
赵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带着两个随从走了。
走出十几步，他又停下来，没回头，只是丢下一句话：“小丫头，你胆子挺大。胆子大是好事，但在这个地方，胆子大的下场，一般都是死得比别人快。”
“谢谢提醒。”苏挽星说。
赵虎哼了一声，带着人走了。
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缓坡的另一边，柳扶玥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蹲在地上。
“我的天……”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你刚才是怎么敢跟他讨价还价的？那可是一启碑境巅峰，打我们两个跟捏蚂蚁一样！”
“我知道。”
“你知道还敢——”
“因为我不想被他当蚂蚁捏一辈子。”苏挽星蹲下来，把背篓里剩下的灰浆草整理好，“今天他收我两成，明天我给他两成，后天还是两成。但只要我还活着，还在变强，总有一天，他连两成都不敢收。”
柳扶玥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就这么确定你能变强？”
“不确定。”苏挽星站起来，背起背篓，“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们没有继续采草。
苏挽星今天的收成是四十八株灰浆草——六十三株减去十五株“税”。加上昨天采的三十二株，她现在手头有八十株灰浆草，加上三眼蜥晶核卖掉的钱，总资产从二十三块灵石涨到了七十一块。
七十一块灵石。
苏挽星把那些白色的石头在桌上排成一排，数了两遍。
够她在落尘镇活两个月。
但她不打算只活着。
“柳扶玥，”她坐在客栈的床上，手里攥着一块灵石，“落尘镇哪里有卖修炼功法的地方？”
柳扶玥正在梳头，闻言手一抖，梳子又掉在了地上。
“你……你要买功法？”
“嗯。”
“基础功法最便宜的也要五十块灵石。”柳扶玥捡起梳子，“你才攒了七十块，一下子花掉五十，你吃什么？”
“筑基期的修士不需要吃太多东西。”苏挽星说，“你昨天告诉我的，修为越高，对食物的需求越少。启碑境初期虽然还不能辟谷，但一天吃一顿就够了。剩下的钱，够我撑一段时间。”
柳扶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苏挽星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落尘镇东街有一家‘万法阁’，专门卖功法的。”她说，“但那里的功法都是最低级的，真正的好功法都在大宗门手里，不对外出售。”
“低级就够了。”苏挽星站起来，把灵石装进布袋，“我现在连低级都没有，没资格挑三拣四。”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柳扶玥。”
“嗯？”
“谢谢你今天帮我挡在身前。虽然你挡不住赵虎，但你是第一个愿意站在我前面的人。”
柳扶玥的耳朵又红了。
“赶紧走，别煽情。”她别过头去。
苏挽星笑了笑，推门出去。
落尘镇的东街比南街繁华得多。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卖丹药的、卖武器的、卖符箓的、卖妖兽材料的，应有尽有。苏挽星路过一家武器店时，在橱窗里看到一把通体银白的长剑，标价三百灵石。她在窗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三百灵石。
她现在连零头都不够。
万法阁在东街的中段，门面不大，但招牌很醒目——黑底金字，写着“万法阁”三个大字，笔锋凌厉。苏挽星推门进去，迎面扑来一股旧书的味道，像是走进了某个老教授的私人书房。
店里很安静，只有一个人，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坐在柜台后面翻一本泛黄的古籍。
“要什么？”老头头都没抬。
“修炼功法，基础的那种。”
“基础功法在左边第二排架子上，自己挑。”老头翻了一页书，“五十到两百灵石不等，概不还价。”
苏挽星走到左边的书架前，开始翻看。
书架上摆了大约二十来本功法，每一本都用兽皮或丝绸包裹着，上面贴着标签——《青木诀》《烈火功》《厚土经》《灵水诀》《金刚体》……
她一本一本地翻。
《青木诀》，偏向木属性灵力，适合治疗和辅助，攻击力弱。不选。
《烈火功》，偏向火属性，攻击力强，但对灵力的消耗大，且修炼者容易心浮气躁。不选。
《厚土经》，偏向土属性，防御力强，但机动性差。不选。
《灵水诀》，偏向水属性，灵力绵长持久，但爆发力不足。不选。
《金刚体》，体修功法，纯粹炼体，不修灵力。不选。
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不是偏科，而是全面——能攻击，能防御，能跑，能打，能适应各种环境和对手。
她翻了将近十分钟，终于在书架最底层找到了一本不起眼的薄册子。
封面没有兽皮，没有丝绸，只是一张泛黄的硬纸，上面写着三个字——《混元功》。
她翻开第一页。
“混元者，混沌未分之元气也。天地未开，阴阳未判，万物未生，皆混元也。修混元者，不偏于一隅，不拘于一法，纳天地万物之灵气，化而为己用……”
苏挽星的心跳加速了。
这不就是她要找的吗？
不偏于一隅，不拘于一法——纳天地万物之灵气。
她的混沌体质，不就是“混元”本身吗？
“老板，这本多少钱？”
老头抬起头，看到她手里的《混元功》，眉毛挑了一下。
“那本八十灵石。”
“八十？”苏挽星皱眉，“您不是说基础功法五十到两百不等吗？这本八十，价格还行。能不能便宜点？我有七十块灵石。”
老头放下手里的古籍，摘下老花镜，看着她。
“小姑娘，你知道《混元功》是什么功法吗？”
“基础功法。”
“是基础功法，但和其他的不一样。”老头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本薄册子的封面，“混元功修炼的是‘混元灵气’，需要体质亲和多种属性灵力。大部分修士天生只亲和一种或两种属性，修炼混元功事倍功半，所以这功法在架子上放了二十年都没人买。八十灵石是我二十年前的标价，现在你给五十，拿走。”
五十。
苏挽星愣了一下。
“您确定？五十？”
“确定。”老头重新戴上老花镜，“与其让它继续落灰，不如卖给一个识货的。我看你第一眼就觉得，你和这本功法有缘。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有缘。”
苏挽星没有犹豫，从布袋里数出五十块灵石，放在柜台上。
她拿起《混元功》，把薄册子贴在心口，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混沌未分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气息。
五十块灵石。
她半个月的生活费。
换来一本在别人眼里“事倍功半”的废弃功法。
但在她眼里，这不是废弃功法。
这是钥匙。
一把打开新世界的钥匙。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