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场里的符文在微微发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你想知道什么?”老头终于开口了。
“你是谁?《天工卷》残本在你手里吗?混沌体质的培育方法是什么?天幕是怎么培育出我的?我体内的碑种是谁种的?系统是谁给我的?给我发匿名短信的人是谁?”
老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是谁?”他苦笑了一下,“我是一个活了八百年的罪人。”
苏挽星的瞳孔缩了一下。
“八百年前,我和断剑客是师兄弟。我们都是‘天工宗’的弟子。天工宗是上古时代传承下来的宗门,专研灵根培育和功法创造。《天工卷》就是天工宗的镇宗之宝。”
苏挽星的心跳加速了。
“天工宗在八百年前被天界灭了门。原因很简单——天界想要《天工卷》下卷。下卷记载着天碑融合的方法。谁掌握了天碑融合的方法,谁就有机会掌控天碑。”
“你和老疯子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但天工宗没了,师兄弟们都死了,师父也死了。”老头的声音沙哑,“断剑客带着残念去天界报仇,杀了一个金仙,自己也受了重伤。我带着《天工卷》残本逃到了落尘镇,开了万法阁,躲了八百年。”
苏挽星深吸一口气。
“《天工卷》残本在你手里?”
“在我手里。但只有上卷和中卷。上卷讲灵根培育,中卷讲功法修炼。下卷——在天碑秘境里。”
“混沌体质的培育方法,在上卷里?”
“在。”老头看着她的眼睛,“你体内的混沌体质,是天幕用《天工卷》上卷记载的方法培育的。但天幕得到的不是完整的方法,只是残篇。残篇有缺陷——培育出来的混沌体质,先天不足,需要后天用天碑碎片来补全。这就是为什么你每融合一块碎片,丹种就会发育一块。”
苏挽星的手指攥紧了。
“天幕是怎么得到《天工卷》残篇的?”
老头低下头。
“是我给他们的。”
苏挽星愣在那里。
“八百年前,天幕的人找到了我。他们答应我,只要我交出混沌体质的培育方法,他们就不动落尘镇。我当时老了,怕了,不想再逃了。我给了他们残篇。我以为,以他们的技术,不可能培育出成功的混沌体质。但我错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挽星的眼睛。
“他们培育了上百年,死了无数人,终于在你身上成功了。你是他们唯一成功的作品。”
苏挽星沉默了很久。
“我体内的碑种是谁种的?”
“天幕的人。用《天工卷》上卷记载的方法,把天碑碎片植入你的体内,让它和你的经脉共生。你两岁的时候,手术就完成了。”
“系统呢?”
“系统是碑种自带的。天碑碎片有灵性,它会和宿主产生共鸣,形成一种类似‘系统’的交互界面。你的系统不是任何人给你的,是天碑碎片给你的。”
苏挽星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系统是天碑碎片给的。不是苏临渊,不是天幕,不是任何人的阴谋。是她自己的——或者说,是她体内的碑种自带的。
“给我发匿名短信的人呢?”她问。
老头沉默了一下。
“是我。”
苏挽星愣住了。
“婚礼前夜的短信,是我发的。传送阵的位置,是我告诉你的。落尘镇的方向,是我指引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看着断剑客的传人,死在那些畜牲手里。”老头的声音很轻,“也因为——我欠你一条命。”
苏挽星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你欠我什么?”
“你两岁的时候,天幕要把你销毁。他们说你的体质不稳定,成功率太低,不值得继续投入。是我拦住了他们。我说,再等二十年,这个孩子一定能成功。”
苏挽星站在那里,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原来,她活着,是因为一个素未谋面的老人,在八百年前犯下的错,在二十年前做了一个对的选择。
“谢谢你。”她说。
老头摇了摇头。
“别谢我。我做的错事,比做对的多得多。”
苏挽星擦了擦眼泪。
“你还没告诉我,老疯子的那个混沌体质的徒弟是谁。”
老头的脸色变了。
“那个名字,不能说。说出来,会死人。”
“为什么?”
“因为他还在被天界追杀。他的名字,在天界是禁忌。谁提他的名字,谁就会被天界盯上。”
苏挽星沉默了。
“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老头站起来,“你的混沌体质,和他不一样。他是先天生成的,你是后天培育的。他的上限比你高,但你的潜力比他大。因为你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你有他没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认命的狠劲。”
苏挽星走出地下修炼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万法阁的门口,仰头看着夜空。星星很亮,和落尘镇的每一个夜晚一样亮。
她知道了真相。
她体内的混沌体质是天幕用《天工卷》残篇培育的。系统是天碑碎片自带的。给发匿名短信的是老头。她活着,是因为老头在二十年前拦住了天幕。
她以为知道真相后会轻松一些,但她没有。
她只觉得更重了。
不是因为真相太重,而是因为她欠的人太多了。老疯子、老头、柳扶玥、沈清辞、赵虎、白露、韩东、陆小曼、赵无极——每一个人都帮她,每一个人都对她有恩。她不知道该怎么还。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还不了。
她只能变强。强到有一天,能保护他们,就像他们保护她一样。
“苏姐姐。”沈清辞从院子里走出来,“你明天就要回学院了吗?”
“嗯。”
“我送你。”
苏挽星看着他瘦削的脸,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