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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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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硬朗的脸衬着一片花瓣,竟然也有些好看。

温寂弯着眼,被撞的喉咙的声音有些破碎,刚想让他不要再吃醋了,忽然,头又是一阵疼痛。

她面上表情凝滞,冷汗顿出,生理上的白便再也掩饰不住。郗崇察觉,手撑在她身侧,微抬起上身,停住了动作。

“你怎么了?”

他还有些未息的情动,却已将她抱进怀里,手覆上她的额头,触到冰冷的汗。

温寂脸颊贴着他的手,“我没事,”她有些不满,“你怎么不继续了?”

郗崇小心地放下她,迅速将她的衣裙整理好,眼神沉肃下来,却温声道,“乖,你身体不太好。”

他长臂一展,拨开那水晶帘子将她横抱出了内室,吩咐外面的侍女立刻去唤医师。

吕光匆匆而来,见夫人埋在将军怀里,面色十分不好,心里一咯噔,匆忙请安。

“先诊断。”郗崇声音冷沉,不想听他废话。

吕光立马便去号脉,温寂忽然侧了侧头,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又轻声对郗崇道,“大人,我没事…”

郗崇轻拍了拍她的背脊,“嗯,先让他看看。”

吕光放下温寂的手,到一旁垂下头道,“夫人这是身体不受热,染了暑气所致。”

他退后半步,“我立刻便写方子煎药。”

温寂又看向郗崇,“我说我没事了。”

郗崇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眸光一直落在怀里人苍白脸上,让吕光下去了。

帐幔低垂,夜间的时候温寂往郗崇怀里钻,却被他握住了手腕。温寂抬眸看他,“你不想吗?”白天到了一半就停下来了。

郗崇将她搂住,轻摸着她的长发,“等你好了再说。”

温寂心里却起了一股焦躁,什么样才算好呢?在他离开之前她根本好不了了。但郗崇决定的事情很难更改,她也知道今日是不行了。

她闭上眼,把头埋入了他的臂间。

半夜的时候郗崇出了屋子,回来的时候床上的人却已经坐起了身体。

月光清淡,她一席白衣坐在床的中央,垂着眼,长发镀着银光垂散在肩头,像一只月夜中忽然被丢入陌生山林的白狐,显得有些可怜。

郗崇凝着眉走过去,“怎么不睡?”

温寂抬眼看他,“突然醒了,你不在,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郗崇摸了摸她的面颊,上了床将她抱进怀里,“没事。”

……

第二日清晨一切如常。

温寂午时从外面归来,莲步轻动,踏入院中,一抬眼,见郗崇坐在主座,手搁在案上,凌厉威压充斥整个室内,屋内站着两个侍卫垂首不言,吕光跪于一旁冷汗直下。

温寂走过去,“大人这是怎么了?”

她视线一扫,却见郗崇长指压着一张纸,瞳孔顿时一缩。

是上次那个府外的医师开的药方。

郗崇未曾看她,只淡声问吕光,“上次就让你给夫人诊脉,夫人的病情却一再加重,我要你何用?”

吕光顿时伏地,“都是属下之过,还请国公给我一个机会,我定会好好为夫人医治,绝不敢再有所懈怠。”

他头磕的响,温寂心中罪过,走上前,却见郗崇沉冷目光看了她一眼,命侍卫,“去把沈御医请过来。”

吕光医术本不在御医之下,他这意思便是不信任他了。

“等等。”

温寂叫住那侍卫,她看向郗崇,轻声道,“我不要看御医。”

郗崇却不再像平时一样任由着她,毫无温度的眼风扫过,“去。”

那侍卫领命去了,他态度漠然,温寂心里一阵不舒服,对吕光道,“吕先生先出去吧。”

吕光抬头,看郗崇并未发声,心知将军这是默认了,忙不迭的起身弯腰退了出去。

等人走后,温寂上前一步,细白手指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别生气,我没什么大事…”

她声音软,看上去像一个犯错的孩子,郗崇眸光落在她身上,“先坐下。”

他的口吻一如往常,只是太过平静,温寂看着他,突然起了怒气。

室内哗的一声响,紧接着是碰撞声,清脆碎裂声炸开,吕光跪在门外,忽然眼皮一跳,过了一会儿倏尔听见将军沉冷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吕光进来。”

他拍拍衣袖尘土,匆忙进了屋子,一进去,见满地狼藉,瓷片一地,夫人被将军横腰抱住,手上一道伤口滴着血,还在挣扎。

他抬眼,正见温寂如刀般凌厉眼神,一刹那间心里猛突,飞快开始想那应对之法。

而温寂眼光一转又收回戾气,只是奋力想要挣脱。

郗崇黑沉眼眸里怒意炽盛,温寂从未如此在他面前摔东西发火,他吸一口气,缓声道,“不看御医,听你的,让吕光来看。”

吕光已经速取了纱布便上了前。

他一手横住她的腰,另一手小心握住她带血那只手的手腕,命吕光,“过来包扎。”

听到他说不叫御医,温寂没有再挣扎,安静下来,吕光已经速取了纱布便上了前。

余光扫过将军铁青的面色,他心中胆战心惊,脑中飞快转着夫人的病症。刚刚夫人那眼神,分明便是警告,一会若是说的不好,不但不利于将军,夫人也必不会让他好过。更况且,将军一向不容忤逆,也在夫人面前低了头。

一片瓷片落在手边不远处,还沾着红。吕光跪地道,“夫人病症的确特殊,是思虑过重与暑气侵体产生的复杂症状,故而那外间大夫诊治的也并非完全错漏。”

他抬眼看了一眼将军,又道,“只是夫人这病,治疗起来却较为复杂。暑气侵体乃热症,尤在夜间多发,将军体热,夫人身体暂且受不得,是以我本建议夫人与将军夜间分室,但夫人不舍将军即将远行,故而准备等将军走后再为调养。”

他话音落下,空气像是寂静几分。温寂如心思被剥开一般垂头不言,郗崇沉声道,“需要怎么做。”

“我会日日为夫人看诊,在此期间,还望将军与夫人配合。”

……

距离郗崇离京还有二十一日。

吕光道,“这暑气已经沁入肺腑,乍然失衡反而会引起夫人心神躁动,病症或会更加反复,将军与夫人可隔日共室,待夫人稍稍适应,再分居而住。”

郗崇当晚让人将主卧隔壁屋子的一张木榻收拾了出来,搬了过去。

夜半时分,月正当空,蝉声阵阵,温寂钻入了床榻,被郗崇像提溜小鸡似的抓了出来。

温寂被他带到门前,抱着他结实手臂,素白衣摆垂在他臂间,可怜兮兮,“反正你都要走了,到时候有的是时间独住,为什么要提前和我分开呢?”

她始终觉得这病算不了什么,既然是因为分离而忧思,为何治疗的方法竟是提前让他们分离?

怀中的女子眸光潋滟,软语盈盈,郗崇眸光落在她身上,手像往日准备环抱住她一样抬起,却将她从手臂上轻拉了下来。

吕光道,“但若放任不管,这暑气便会继续侵袭,热症也会加重,到时候夫人独自抵抗恐怕会更难熬。”

郗崇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门口。

他温和,安慰她道,“治好病重要,乖,明天陪你。”

温寂沉默,不能说她其实是离不开他,她一个人睡太过难熬。垂下眸,她转身走进那扇像黑洞的一般的房门。

剧烈的反应果真如吕光所料的来了。温寂的头疼的更加严重,她心口滞闷,整个人被一股烦躁充斥,做事倒是更加果决,议事时又亲手掴了一个不满之人一巴掌。

她受任,比起内务,外务上更加繁琐,虽大部分人都因郗崇之故,再加上她做的不错没出过什么岔子而尽量配合,但仍有人暗暗不服。

尤其那种习武之人本就更为直接。当时一个屋子围着六七个臣属,一个个敛容肃穆,颇有压迫之感。温寂抄起一个砚台便冲着那语带轻慢的人头上砸了过去。

登时便破了血皮,她又冲下案去猛扇了他一巴掌,眼神阴鸷,看上去似要生啖其肉,“不说你刚刚所说全然出于情绪,句句错处。我才是主,你不过是臣,谁允许你这样和我说话?!”

温寂算不得一个很有耐心的人,最大的耐心大概是想着如何把郗崇收入囊中。

但不知是暴力还是头疼似乎勾起了她一些说不出的戾气,而在本该他们一起睡的那晚,郗崇没有过来,温寂砸碎了那个插花的白玉瓶。

还是深夜,郗崇却没过片刻便赶了过来,温寂本眼中有些猩红,在门外幽微光线照进来的一瞬间又变成兔子模样。

“你怎么失约了?”她有些委屈。

郗崇沉黯目光铺过满地碎片,冷峻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深邃,他的心脏沉重跳动,在遇见她之前他从不会有如此的怜惜。

温寂伸手想去抱他,郗崇却不能让她靠近,他伸手,轻抚她的发丝缓解她的焦灼。

“上午把脉时不是说过吗?”他声音低缓,“从今日起会延长周期。”

吕光道,“夫人发病已初步平稳,不再恶化,但时间紧迫,须将共室之日改成三日一次。”

温寂不听,双手捧住他的手,软唇忽然含住了他的手指。

她猩红的舌探着他倏然坚硬的指尖,抬起长睫看他,眼底波光轻动,声音似轻烟缕缕,像白狐,“我们好久没有过了…”

郗崇眸光微闭,却将长指缓缓抽出,那上面是盈盈的露水,语气却如坐怀不乱的圣人一般不见异样。

“你现在生病,不宜做那些事,我在这里等你睡着再走。”

温寂再一次未曾将他打动。

她侧卧着在床上,手轻搭着床沿,目光迷蒙的看着他坐在窗边的高大身影,心中升起一阵满足。她想叫他回去睡吧,又实在贪心,不知不觉趴在床沿睡了过去。

但第二日吕光却道,“将军不能如此,这因暑气产生的心燥之症还需夫人自己克服,若夫人靠着您的安慰去熬过这一遭,反而对夫人不利。”

于是,郗崇便不曾再在说好的分居之日前来守着她。

温寂躺在床上,看着黑沉沉的帐顶,心慌气促,头痛欲裂。

黑夜太黑了,太寂寞,又仿佛四处都是恶鬼,淌着口水想趁虚而入,就等着她败在这一遭,然后勾她的魂魄。

她开始恨他,她的病全都是他引起的,她不来抱着她哄她,却将她丢在这么大的房间里。

在又一次她去爬郗崇那张榻却被抓出来的时候,她终是冲动之下口不择言道,“你根本不爱我!”

话一出口便骤然止住了声音。

隔间的房间要小上许多,窗户总是大敞着有些风,圆圆的月亮在天上高挂,清辉洒下,落在男人如刻的英挺眉眼上。

那一瞬间,温寂看到郗崇眼底竟有些颓唐。

疼痛被更浓重的酸涩盖住。缺失着,飘摇了半月的魂灵,终是在那一刹那归了原位。

眼目望去,屋内的一切都很简洁,那张温寂想要爬的床榻没有郗崇高,而男人睡的时候却也只能屈膝。

白日里,忙于日益繁重的公事,晚间他却再也未在外面留宿。即使不和她睡的时候也会在隔间守着,好在她忍不住想砸东西的时候再赶过来。

竟不知何时,他锋利的眼角也有了细纹。

温寂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她偏下头,轻声道,“对不起,我只是有些不习惯。”

过了一会儿,她喜欢的温度却又落到她的发间,他轻抚着她的鬓角,在这个时候仍然在包容,“没关系,我是你的丈夫,而你只是生了一些小病。”

温寂独自回到了房间。

吕光道,“夫人现在已经可以独室了。”

温寂似乎恢复了平和。

白日的事情依然紧锣密鼓的忙碌着,夜晚的时候她失眠却愈加严重,蜷缩在被子里整夜的睁着眼,头疼仍然继续,却再也未曾弄出什么响动,也没有再让他半夜起来摸她的长发。

门轻轻开了。

水晶帘晃动,温寂躺在黑暗里没有动作。

她身下的床太大了,没有别人,她的睡姿也变得不太端正起来。

长发铺了满床,如蜿蜒的河流生长,手也长长的伸着。

她呼吸平静,分不清是睡了还是醒着。又或者室内两个人,心照不宣,却都没有点破。

温寂感受到发上一丝微微的牵动,勾绞着她的心神。

他碰到了吗?她铺在床沿的长发。墨缎一般,又或者只是她的幻象。

男人在榻边停留了一会儿,似乎是想离开,又无声地弯下腰来。

温寂在黑暗中微微睁开了一点眼。

夜晚是如此幽静,男人的身躯也遮住了稀薄的月光,无人知道她的眼睁开,指尖触到了一点短硬的胡茬,和温热的

唇。

一滴泪从她隐在黑夜的一边面容滑落。

她的舌尖泛着苦味,又尝到酸涩的,新生的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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