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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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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热烈,池塘中的荷开的繁盛,夏风吹过,层叠泛起碧浪,国公府上四处都变得忙碌起来。

温寂将要装的箱子一一验过,又将自己让老郎中配的一些乱七八糟的神药和嫁妆中最好的药材,连带着她给郗崇做的那些针线都整齐码放着叠入了箱中。

想了想,她又丢了两件自己的衣服进去。

她头疼的病症不知不觉已经好了,和郗崇却并没有提出再共寝,也许他也害怕她的病症又犯,又也许两人做了那么多次夫妻,如今竟然生出了羞涩。

似乎是担心勾起她的情绪,郗崇在白日里也变得有些稳沉,那些时不时不正经的话也没有再说过了。

温寂喜欢上了在夜间开窗。

夏夜晚间有各种各样的虫鸣,与风带着白日留下的余温,伴着月光传入室内,似乎可以驱散很多太过安静产生的恐惧。

心态便也变得平和。

她仍侧着身背对着房门,看着自己的指尖,想着自己嫁过来两个多月,与郗崇居然就从蜜里调油变成相敬如宾了。

倒是把别人新婚过十几年的生活,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过得完全。

话本写到这儿,再接下来就该是妇人空闺寂寞,然后…

温寂听到了脚步声。

水晶帘动,她轻收回手,仍然没有动作,如同上次一般。

两道静静的呼吸在室内流淌,分不清谁是谁,若他们无情,他不该来这里,若他们有情,一切都太过沉重,一切都太过悲伤。

身后床榻的被重量压的微微下陷,男人已经躺了下来。

他的气息灼热,又陌生,长久沉默后的声音低哑,也有些陌生。

“我要去北境了。”他看着她纤细的背脊,声音终是划破了寂静。

“你去吧。”

温寂的眼不自觉已死死盯着床壁,眼睛已经泛红,声音却浑然不在意似的,“去了我就去把你儿子睡了。”

像是点燃了火星,熟悉的压迫感袭来,温寂被人握住双肩转过身,他修长的指节扼住她的下颌,沉黑眼神似乎是要把她吃下去,声音已是克制不住的怒意,“你敢。”

他们四目相对。

女子昳丽的面容接受到窗户渡进的柔柔月光。得以让郗崇看到她通红的眼。

凝在眼眶,越积越多。

一滴滴珍珠如打芭蕉的雨水一样砸在他覆着青筋的手背,滚烫灼人。

郗崇轻放开手,被温寂一掌倏尔拍在他如铁胸膛。

“我有什么不敢的!”

她出声,那一掌似乎用尽了她所有力气,她拍过他又钻进他怀中,一直压抑的情绪终是汹涌而出,她抑制不住的大哭,眼泪如决堤的水一般簌簌落下。

“你以为我会永远爱你吗?你以为我会为你守贞吗?我是那么坏的一个人…”

她攥着他的衣襟咬牙说着反话,说到最后却已经撑不下去,只剩下无法制止的呜咽。

她怎么会这么能哭呢?她怎么会流这么多泪。

郗崇的衣襟已是湿成了一片,他的手臂环绕过她颤抖的肩背将她缓缓抱紧,吻她的发。

怜惜和爱意包围住了他,他早已被锤炼的冷硬的心似乎也被大水冲垮,又新生出一棵挂着金乌的大树。

她哭的太久,抽泣的似乎要背过气去,他一下一下拍她的背脊为她顺气,又抬起她的脸吻她红肿的眼睛和通红的鼻头。

“你不要喜欢他。”

郗崇幽邃的眼看着她,像命令,又未曾用过如此笃定的语气,“你是我的。”

他有多介意呢?

他无法去形容。

他怀里的小骗子,一次又一次说喜欢他,却也会为郗绍分心。

他那时听侍卫回禀那医馆大夫的话,说有人抱着她去看病,

“应该是对年轻小夫妻吧,那一对的相貌可真是绝了,般配。”

他怎能不介意,生命漫长,他除了时光堆积起来的权力,似乎什么都不似郗绍与她相配。而他那时想发怒,看着她生病,却又不忍心。

温寂被他捏着柔软面颊,哽咽着道,“我…嗝——”

“我只喜欢你…”

打了个哭嗝,有点丢脸。她又想哭了,她的脸颊红扑扑,眼肿得睁不开,郗崇替她擦眼泪,越擦越多,他冷厉的眉眼如冰川化雪,声音温柔,“我知道。”

她爱他。

后来他其实意识到了。

暑气不是暑气,是她对他的不舍和依恋。

她的爱早已深入骨髓,连她自己也不曾察觉。

那日夜间,他没回去,她发了病。

……

……

月光更盛了,如银如纱,透着敞开的窗扇铺陈,曼妙旖旎,美妙绝伦。

郗崇靠坐在床榻边,长腿随意的搁着,温寂趴在他身上,被他大掌拍着背脊。

她哭的差点抽过去,郗崇便将她捞起来顺着气。

她的脸应该肿得很难看,埋在他脖颈间不愿抬头,郗崇摸她的脖子,偏头贴着她的面颊,

忽然,他低沉的声音问她,“你是不是不想我走?”

他的胡茬扎着她,“你不想我走对不对?”

他这次不再问她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却在问她是不是想要他留下。

温寂从郗崇脖颈中抬起头来,被他握住腰肢坐稳,她有些模糊的眼看他的神色,在里面捕捉到了认真。

“你走吧。”她又将脸搁回去,闷声道,“我喜欢强大的男人。”

她生了病,离不开他,却仍然逼着吕光骗他。她担心自己一时半会好不了,从此只能依靠他。担心他真的会要红颜不要江山,为了她留下来。也担心他知道了她的病情却还是离开。

爱情和人生的追求哪个重要呢?可一旦有了二选一的问题,就必然有了伤害了。

他的追求,他的权力,他的子民,他的疆土。

他也应该有作为一个人很好的一切,她爱他所以不愿意他因为爱情抛弃自己。

她爱他所以也不想让他留下。

……

……

队伍驻扎在城外大营。

郗崇启程的日子在一个初秋的清晨,他会去大营,然后带着军队出发,郗绍也等候在那儿为他的父亲送行。

天气还是炙热的,青草也有些卷边,郗崇清晨走的时候吻了吻温寂的唇。

昨夜两人依旧是相拥而眠,大概此时拥抱比交缠更能让他们感受彼此的温度,温寂早晨醒时郗崇又一次起了身。

如无数次清晨那样男人离开,他没让她再送行。

……

……

官道旁,陈武与几名亲卫跟着郗崇控着马前行。

远处青山如黛,四周农田绵延,这条去大营的路空旷无人,他握着缰绳,敏感的发觉将军似乎马速却比平日慢上许多。

也许是在留恋京城罢,毕竟将军如今也是有家室的人了。

他正想着,忽而听见身后马蹄声起,他回头,见一红衣女郎骑着白马追来,那马如缎似的光华,四蹄扬起滚滚黄沙。

他正定睛一看那精湛的马术是何人驾驭。

又脱口而出讶然道,“姑娘?”

他看向将军,却见他锐利的黑眸已闪过一丝笑意,一扯缰绳,身下的黑马嘶鸣而起,在落地的一瞬间便迅疾的冲了出去。

“夫人…”

陈武想拍脑门,这称呼居然还没改过来,他转回马身,带着侍卫原地等待。

……

今日未曾有雨,一切都是干燥的。

天高云淡,树枝摇曳,林影斑驳,温寂跟着郗崇奔过林间,踩过溪流,马还未停稳,便被他马鞭裹住腰身,凌空卷入怀中。

幕天席地。

温寂觉得自己也是一片落叶,后背抵上干枯的草地上的披风,她火红的衣裙散落,看到头上男人耀眼的面庞和他身后卓然的天光。

他怀抱灼热,烈日照着他如山的肌理和魁梧的身形,眉目深邃,瞳眸漆黑,凶狠的浓烈的看着她。

温寂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疼痛与欢心,他在她心口咬破一个口子,又被她狠狠咬了回去。

阳光热烈,她骑在他身上,空气里鸟雀欢鸣,她低头,捧住他的面颊,又落下一个深深的吻。

“郗崇。”

她望进他的眼,长长的睫毛在郗崇眼中振翅,眼底灌满星辰,如流风回雪,如月在花梢,“我最初对你的爱是因为你对我好,能给我很好的东西。”

“可如今我爱你是因为你是你。”

她说,即使她有一日会变成了一个成熟的人,即使她不再为所谓的偏爱烦心。

可星海山川,青天广地,也不会再有人比他更与她相配。

……

……

日头高升起来,风扬起官道上的沙尘,马蹄声犹如刚起的鼓声,渐渐昂扬。

陈武在路旁等到了一红一黑两个并驾而行的身影。

“陈副将。”

温寂勒马,眼如两弯新月,笑吟吟的打了招呼。

“夫人。”陈武忙拱手,又转头,看向几步远的将军。就见他坐在高头大马上,看着他们交谈,心情看上去很好。

陈武道,“将军,属下去整兵。”

郗崇嗯了一声,陈武便调转马头,去了一旁暂停的亲卫处。

温寂也看向郗崇,他的衣襟被她好好整理过了,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她从马上滑下,裙摆轻扬,走了几步又到了他的马侧。

“大人。”

她仰头,“你会赢吗?”

郗崇低头看着她,眸光装着她如云的乌发和精致的眉眼,她乌黑的瞳孔中与他相似的渴望。

他的女孩,他的妻子,他此生最爱的女人。

他又抬起头。温寂看到辽阔的苍穹在他身后,他眼望前方,那高头大马在他控缰下轻走两步,嘴角勾起笑意。

“当然。”

陈武已经整好队伍,马匹昂首,亲兵整容肃穆,列队在前。

温寂看了那边一眼,又看向郗崇,向后让出一步,准备等他离去。

却见他自马上弯下腰,大掌抚过她的发顶。

“来日重逢,小阿谧。”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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