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寂唇边牵起一个笑,走了过去。
“崇崇。”
郗崇摸了摸她束着发髻的脑袋,转身往矮塌边走去,“过来坐。”
温寂便跟着他身后在案几对面的垫子上坐下,她将一直拿在手中的东西递给他,“新做的。”
郗崇伸手接过,依然是一对护腕,上面细细密密的纹路绣的十分精致,比起小姑娘最开始学做绣活的粗糙手艺,已是天壤之别。
她如今除了念书还要做事,想必也是抽空的时候做的针线。
“之前做的还没用旧。”他把护腕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不必这么快做新的。”
温寂目光落在他捏着护腕的手上,笑盈盈,“我无聊的时候也没事做,想做这些东西,前几天刚给青娘稍去了几块帕子,青娘还说我做的好呢。”
她漂亮眼珠子里亮亮的,是真的喜欢做这些,郗崇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小姑娘从前手艺差的时候只愿意做东西给他,后来手艺好了,送东西便也不止他一人。青娘,慕家那两少年,甚至远在京城的郗绍她都会做好稍过去。郗崇并不想让她太过辛苦,最后得了她的保证只做些不费心力的小玩意,便也随她去了。
温寂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刚刚感觉有些中暑,现在在室内似乎又没那么晕了,大约是刚才在日头底下晒得太久了,喝点凉的也许就好了一些。
看她捧着杯子,腮帮子稍鼓起又瘪下,唇上逐渐覆上薄薄的水光,郗崇长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忽然开口,“我前几日巡视,在山谷里捡到了只幼狮,你喜不喜欢?喜欢的话我让人抱过来陪你玩一会。”
温寂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放下杯子,“幼狮?怎么会有幼狮?”
“大概是母狮子被猎人打死了,剩下这一只窝在草丛里。”
温寂弯眼说想看,郗崇便站起身,走到门外去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一个兵士抱着一只几个月大小的小狮子走了进来。
那狮子大概也只有一只成年公鸡大小,毛茸茸的,刚学会走路的样子。兵士将他放在地上,便小心翼翼地四处探着爪子,温寂走了过去,蹲在地上,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它的背脊。
幼狮的毛发柔软,出乎意料的在温寂手下却很柔顺,甚至发出了轻轻的哼声。温寂心中欢喜,将它从地上抱起来,转回头仰头对郗崇道,“它好乖。”
一人一狮同时看向男人,面上都是乖巧的神色,莫名有些相似。
郗崇看着她澄澈的眸子,眼中划过一丝笑意。当时捡到这小东西的时候,一个劲的闹腾,被他拎着后颈提起来,又立刻安静了下来,他就觉得和小姑娘幼时耍赖的样子有些像,便每日带在身边,偶尔得闲了逗一逗,如今一看果然没有想错。
温寂抱着狮子想要起来,却在直起身的那一刻,眼前忽然一黑。
身子一软,一双大手捏住了她的双臂,后背靠上了一个宽阔的胸膛。
“小心。”
许久未感受过的温热紧贴着她传来,温寂闭了闭眼,不自觉地把怀里的幼狮抱得更紧了些。
想要记住这个触感,又很快的从他身上退了出来。
她抱着狮子,低着头,有些懊恼,“今天好像有些中暑。”
郗崇微凝眉,目光在她面上扫了一遍,让她去案边坐下,“身体不好的时候少在外面奔波。”
小姑娘近来又瘦了一些,刚护住她的时候,胳膊细的他两根指头就能圈住。
温寂坐上垫子,有些心虚,“之前一直没感觉到,还是入了营才发现的。”
郗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她坐一会儿,自己转身去拿些防中暑的药过来。
温寂嗯了两声,看着他走远,继续逗弄怀里的小狮子。
等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温寂抚着幼狮肚子上的软毛,又闭上眸子,回忆起刚刚他抱她的感觉来。
北境天气愈发干燥,自两年前下了一次雷雨之后,已经很久未曾打过雷了。
她不能让他觉得自己仍然是那个执着的想要嫁给他的孩子,于是平日便不能太粘着他,只有打雷的时候才有理由接近。郗崇知道她害怕,便也任由她抱紧,又坐在床头拍她的背脊。
只是也连这个机会也很久没有过了。
等郗崇回来的时候少女已经睡着了,长睫毛搭着,脑袋歪向一边,一人一狮抱着偎依靠在扶手上,倒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兽。
他心中轻笑,走过去,将手上的一个小瓷瓶轻搁在案几上,又弯下腰想拿个东西给她垫在脑后。
视线落下,恰看见她的一只手搭在幼狮身上,袖口蹭了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温寂睡得很浅,朦朦胧胧中,感到自己的手腕被轻轻握住,紧接着,一个凉凉的东西贴在腕间。
她睁开眼,微微低头,抬起手。袖子落下一截的时候有些意外,看到上面挂着一块浓深的,色泽幽绿的墨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