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到了夜间,在矮榻上对坐着吃了点东西,两人便各自歇下,郗崇把他的地方让了出来,自己去了别处。温寂坐在床沿上撇撇嘴,说肚子疼想要他留下来的话在口中绕了一圈,最后还是吞了下去。
次日清晨,温寂起床梳洗过,门口兵士说郗崇去了巡视。她便将换下的衣裳与郗崇那件沾了血的披风一并裹好,给男人留了口信,让那个兵士带她出营。
清早已经起了炊烟,太阳升起来了,温寂体质其实还不错,腹中已经不像昨日那般疼痛了。她抱着包袱跟着兵士从黄沙路上往营门口走,忽然见前头不远处路过一个络腮胡子的将领,兵士止了步子,行礼道,“江副使。”
那将领点头,认识这是郗崇身边的军士,目光又落在那身后抱着包裹的少女身上,便也了然,微微颔首。
温寂视线落在此人面上,方脸高鼻,面上无甚表情,也平静地垂下眼睫,浅浅欠了欠身。
两人错身而过。微风卷起温寂额前碎发,她回头,看了一眼男人背影,眯起了眼睛。
前方兵士似乎有所察觉,脚步顿了一下,她立刻收回目光,几步跟了上去。
走了两步,温寂忽然好奇的问,“大哥,刚刚那个叔叔是谁?”
兵士边走边道,“是兵马副使江副使。”
他问,“小姐可是有什么问题?”
温寂收起眼中暗色,轻轻笑道,“感觉和之前见过的一个叔叔长的有些像,所以才问问。”
兵士不疑有他,继续引路。
等到了营外,她的马车早已在外面等候了多时,等到她安全上了马车,兵士便也转身离开。
车帘落下,温寂靠在车壁上,面上挂着的柔和也随之敛去,她垂下眼,指尖轻轻的放在那装着披风的包裹上面。
江全文…
未曾想到,在将来会掀起波涛的重要一环竟在这里出现。
她闭上眼,脑中浮现刚才那个背影。他如今看上去还只是一个普通将领,兵马副使的官职并不算高,但他却与卫国公程牧有私交,那他此时,有没有与漠邦人暗通款曲?
她身边能用之人并不多,岑海是丞相的人,她暂时只能在关于程牧的事情上利用丞相帮些忙,而江全文这件事只有靠郗崇。
可她如何让郗崇信任她?
……
秋尽冬来,雪花飞舞着降落,给四野铺上了白茫茫的一片。
苍风山。
两年一度的冬狩就要开始了,慕璠今年是第一次被允许跟着她爹一同进山。与一群将军站在站在围场大门处,她皮靴踩着雪地来回踱步,十分兴奋,“我说,咱俩明天就来比一比,看谁的猎物多!”
慕辰抱着臂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远处山道上正往围场而行的队伍上,“我不比。”
慕璠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胆怯了?”
慕辰道,“我答应阿谧说给她猎两只狐狸。”
慕璠狐疑的挑起眉,“你不是说你不喜欢阿谧了吗?”
这小子从小就跟着阿谧跑,青梅竹马的情分都没让人家动一点心,她这做姐的看着都丢人,谁知道最近几年他又跟喝了药似的给治好了,说自己已经不喜欢她了,看上去也确实坦荡了许多,没有那么扭扭捏捏了。
慕辰道,“我们这是兄妹之情,我不是一直将她当妹妹看吗?”
事实上他完全是回过味来了,一开始那个妹妹多乖巧啊,安安静静的。可时间长了慕辰却发现她芯子里完全是个小坏蛋,每次都逮着他欺负,偏偏小女孩即使每日都穿着男装,长的也实在是很符合他的心意,他对着那张脸气都气不起来。
罢了罢了。
上辈子欠的债。
慕璠看他叹气那个故作深沉的样子就起气,踢了他一脚,“有将军在还需要你帮她猎狐狸?”
慕辰嘶了一声跳开半步,朝着驶近的队伍扬了扬下巴,“你一会去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队伍停了下来。
一同等候的将军们都快步迎上前去,围拢到郗崇马前拱手行礼,慕辰和慕璠便向着后方的一辆乌木马车走去。
天已经放晴,那马车停在雪地上,车顶积了一层薄雪,不多时车帘被人掀开,里面先跳出一个侍女来。
慕璠脸上带了笑,唤了一声,“阿谧。”
就见紧接着少女精致的脸从车上探了出来,一抬头见她,弯了眼睛,“慕璠姐姐。”
她一笑,头上的一根银钗上的坠子便轻轻的晃了晃,又扶着采疏的手从车厢轻盈的跳了下来。
慕璠愣了一愣,将她上下看了几遍,反应过来,走上前去握住温寂的手,“倒是好久没见你穿裙子了,我差点都不认识了。”
温寂眼中溢出浅笑,“姐姐别逗我了。”
慕璠点点头,“是真的。”
或许是两人都有些忙碌,许久未见的原因,她发现阿谧似乎长高了许多,而且气质也有了变化,以前还是个小孩子的轮廓,如今却有了女子的模样。
她转头,“慕辰,你说是不是?”
温寂也跟着看过去,却见慕辰那张古铜色的脸不知何时又泛起红晕,整个人显得十分不自在,干咳了一声,“嗯…嗯。”
这小子!
慕璠心中翻白眼,转回头,无奈道,“我说是吧。”
……
告别了姐弟俩,温寂跟着引路的兵士去了自己的帐子,她今日未带面纱,沿途认识她的人不少,却没有太多如前世一般旖旎暧昧的打量。
毕竟郗崇对她的态度凡是见过的人都有目共睹,亲自请人教导,又让她参与一些事务,不可谓不上心。
在帐子里打理好行李,温寂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起身去往郗崇的帐子。
她没有让人跟着,倒也不是因为对这条路有多熟悉,不怕一个人走,而是郗崇把几个暗卫都安排到了她身边,估计连一只会咬人的虫都进不了她的身。
不过,老男人仗着自己年纪大如今养了她,什么都给她安排的明明白白,这暗卫放在她身边她居然一次最多只能使唤一个人,剩下的必须留下来保护她。
到了郗崇的帐子,亲卫说将军出去了,让她直接进去。温寂掀开帐帘,刚钻进去,一个黄色的影子便跳了过来。
温寂弯腰将它接在怀里。
是那只幼狮。
在铺着的兽毯上坐下,温寂随手在桌上拿了个果子逗它玩,那幼狮比几个月前又大了一圈,她将那果子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狮子便跟着跳来跳去,等玩累了,便呼哧呼哧地喘气,又一头扎入了她的怀中。
忽的帐帘轻动,带进来一阵微凉的风。
郗崇一进帐子,毯上一人一狮两张脸便同时转了过来,两张脸上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倒仿佛像是看到了一家之主。
他眼中带上点笑意,随手解了腰间佩剑挂在帐门旁的木架上,走了过去。
“你喜欢回头把它带回去养。”
在她身边随意的坐下,郗崇一只腿曲着,另一只腿伸直,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