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寂正摸着狮子肚子上的软毛,闻言抱着它转身。
她的裙摆铺在兽毯上,动作间一段白色的料子便如云一般盖在男人伸长的腿上,温寂没注意,只有些疑惑的看他,“我可以养吗?”
她一直以为他是会将它放回山林的,所以只会偶尔在军营之类的地方碰到他的时候会陪它玩一会。
“可以。”郗崇道。
喜欢便留在身边,既然是他养着的,也没必要一定要放走。
他长指伸到她怀里的幼狮面前,那狮子便探着身体去抓他的手,温寂差点没能抱住,摸了摸狮子的脑袋看他,“算了吧,等它长大了我可就害怕了。”
郗崇没说什么,他垂着目逗了狮子两下,温寂看看怀中的狮子又看看面前低着头的男人,又将它向前送了送,靠近了男人一点。
等抱的有些累了,温寂将狮子放在毯子上,那狮子一落到地上便打了个滚翻了个身,又爬起来,上前来扯她的衣袖。
郗崇没有凑上去,闲适的坐在她身旁,看她们玩乐。
少女垂着头逗弄着幼狮,发上的银坠子也摇动着轻颤,衣领却不知什么时候向里弯折了一角,在后颈露出一片脆弱的,白皙的肌肤。
隔着衣领,传来一点轻压的触感。
温寂手指顿住,耳根几乎是瞬间便传来一阵酥麻。
郗崇将她折进去的领子翻出来,“天冷,明日去围场多穿点。”
他声音平稳,温寂缓了过来,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他不过是寻常的关心,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引诱的作用微乎其微,她前世已经尝试过多次。
两人一起用完膳,慕冲带着姐弟俩来了,他有事与郗崇禀报,温寂不好打扰,跟着姐弟俩去了后面的帐子。
军营里消遣不多,大概也就是射箭走棋,慕璠从帐中翻出一副棋盘,放在外面树下的木墩子上,让温寂做了见证。她今日和慕辰打赌说比棋艺,虽说她曾经在学堂里也不怎么认真,但觉得胜过她弟还是绰绰有余。
天逐渐昏暗下来,雪地里隐隐泛着昏暗的微光。郗崇与慕冲议完事,从帐后踱步走了出来。
还未走进,便听见一阵有节奏的响动,夹杂着少女压低的清脆笑声。
他循声望去。
就见那健朗的少年正背着手,弓着腰在树下做深蹲,一旁数着数的女郎笑弯了腰。而少女文文静静的坐在放着棋盘的木墩子前,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也抿着嘴低笑。
“这小子,又在搞什么。”慕冲嘴角一扯,哼了一声。
从小到大就跟着人家身后跑,各种卖弄,也不嫌丢人。
他声音嫌弃,眼中却带了笑,想来嘴上骂归骂,心里也并不是真的不喜。
想到什么,慕冲偏头看了一眼郗崇,见他仍是喜怒不形于色,倒也看不出他有什么想法。
不过这青梅竹马的,怎么看也算是门当户对,还不是就等这个老丈人点头。
两人走上前去,那边慕辰已经将一百二十个深蹲做完,气喘吁吁站直身体。
一抬头,见他老爹站在一旁,吓了一跳,腿差点软下去。
“你在这里干什么?”
慕璠和温寂也看到了两人,温寂脸上的笑意还未消失,郗崇视线落在她身上,便见她的眼睛在看到他时,瞬间便亮了起来。
“刚慕辰和阿谧下棋打赌,输了一把就做四十个深蹲,没想到他连输了三把。”慕璠在一旁做了解释,嘴里还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慕冲一愣,嘴角抽了抽,合着这小子还真是在丢人。
他转头看向温寂,“阿谧真是能耐。”
温寂腼腆的为慕辰开脱了一句,一回头,却发现身侧已经落下了一角墨色的衣摆。
她仰头,见郗崇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旁,正低头看着桌上的棋盘。
那棋盘上双方棋子还没有收,纵横交错的排布着,摆着一局几乎是碾压的棋局,但因为对手确实生疏,倒也看不出赢家的真实水平。
郗崇的目光在棋盘上停留了片刻,没想到郗谧棋下的还不错。
他有些淡淡的意外,知道她的功课很好,偶尔也会检查她的课业,却并不知道这些。
看来先生教的认真。
有兵士开始点起火把,慕冲见天色已晚,便也带着俩孩子告辞。
温寂站起身,掸了掸裙摆上的雪沫,正准备和郗崇一同离开。
一回头,却见男人在她刚刚坐的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过来下一局。”
晚间的光线清冷,落在他浓如黑墨的大氅上,男人伸手,修长的手指慢慢捻起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归入棋盒中。
他姿态闲适,做什么动作都有一种泰山倾而不崩于色的掌控感,发了话温寂便很少拒绝。
她顿了顿,在他对面落了座。
郗崇让她先行。
温寂细指从棋盒中捻起一颗子,在棋盘上方停了片刻,看了一眼郗崇,却又缓缓将手搭回了棋盒边缘。
她漂亮眼睛看着男人,声音忽然便软了几分,“我觉得这样不公平。”
小姑娘鬼灵精怪,不知道又想了些什么歪点子,郗崇倒也不恼,顺着她的话问她,“为何?”
火光落在少女脸上,照出她眼中闪过的一丝狡黠,“你比我大那么多,下棋的日子也长上许多,这分明是以大欺小。”
郗崇心中轻笑,长指在桌面敲了敲,示意她说下文。
温寂倾身,“崇崇让我两个子好不好。”
她像是在耍赖一般,声音黏糊糊的像裹了糖。郗崇本就是只想看看她学的如何,也不在意这些,点点头允了。
温寂一笑,将棋子落上了棋盘。
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
偶有风飘过,吹动树枝上的薄雪,雪花从高处落下,落在肩头,两人都没有去拂。
原本放松的氛围却不知何时变得寂静,天地间又只剩下棋子敲落的声音和风吹树枝的细微声响。
温寂目光落在交错的棋局上,前世和郗崇下棋有输有赢,她无法保证这一次的结果。
可有了先机却不同。
指尖夹起带了寒意的棋子放在棋盘上,她弯起眼睛看他,眼底流露出一丝符合她年龄的雀跃。
“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