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全文之死被瞒了下来,直到狩猎结束不日之后,下属在他所住之处搜到了那袋漠邦人才会使用的金珠。
“居然真有漠邦人勾结将领。”
慕冲大震,这江全文被人发现死在猛兽口中,身上竟有漠邦人的物件,将军按下消息细查,竟查出了这样的事。若大邺不知不觉间被渗透进来,后患无穷。
“我们这就派人去暗查军中。”议事完毕,几个将领面色凝重起身,鱼贯出了房间。
慕冲跟在众人身后,走到门口忽然顿住脚,想到什么,眼睛一转,留了下来。
待众人走后,郗崇坐在案前翻看军报,一抬头看到慕冲搓着手站在原地,面上挂着一个笑。
“有事说。”他淡声。
慕冲嘿嘿一笑,上前一步,“将军,我这是私事,但也与你有关。”
郗崇将手中的军报放到一旁,示意他开口。
慕冲声音洪亮,“我说,你有没有想给阿谧找个归宿?”
郗崇微皱了眉头,不喜欢归宿这个词,“她还小。”
慕冲一拍掌,摆了摆手,“哎,不小了,快十五了吧?我媳妇可是十五嫁给我的。”
他道,“我也不和你说虚的,我就觉得这姑娘好,这么多年你也看在眼里,阿谧和我家那小子可算是青梅竹马了,与其以后找个别的不清楚品性的人,不如让他们在一起。”
“咱们这知根知底,以后将军也放心。”
见郗崇面色淡淡,却也没有反驳,慕冲笑着又道,“要不,你去问问阿谧意见?也许她愿意呢?”
他说的有理有据,郗崇长指落在案面,眸子带上淡淡暗影,即使不知心底那股隐约的觉得不适合从何而来,却也开始考虑他所言。
毕竟若将来让郗谧出嫁,必定也不会选一个无能之辈。
龙配龙,凤配凤,在她幼时,他只把她当个宠物养着,护着放在后院里,他想为她挑的丈夫便也只需要一同被养在府中,陪她玩乐,便算是尽了本分。
但后来他们感情加深,郗谧聪明,乖巧,让她做的事情也都能做的漂亮,他心中早已将她和郗绍放到了一样的位置上,应当有一个能配得上她的人才能娶她。
慕冲那个儿子,心性纯善,武艺在同辈中也算拔尖,关键的是,对她有意。
只…
郗崇坐在案前,忽觉少女那日溪水边冷静的眼又一次在他眼前闪现。
“我说将军,你说成不成,就给个准话?”
男人身上淡淡威压,慕冲总觉得郗崇有些不乐意。
哎,毕竟养了十几年的孩子忽然要被别人家领走,任谁心里都不会痛快。
郗崇掀起眼,目光从案上的军报移到慕冲脸上,“我问问她,若她不愿,我不会强求。”
慕冲一拍大腿,乐了,“行行,就等您好消息。”他拱手行了个礼,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慕冲走后,室内恢复一片寂静。
半开的窗扇吹入冷风,剥开一些炭火的暖意。郗崇静坐片刻,伸手打开了案旁抽屉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早已泛黄的木盒来。
那盒子只有半掌大,他的指尖在木盒的盖子上停顿了一瞬,微一动作,木盒发出一声轻响,盖子应声而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对贝壳耳饰。时间长了,一开始的翎光也已经黯淡。
是郗谧很小的时候遗落在这里的,后来也一直未曾拿走,他也没有提起。
沉默了一会,将东西放了回去,郗崇让人去把温寂换来了书房。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郗崇唤了声进,见一片银白中,少女收了伞走了进来。
外面还下着些薄雪,有些沾在了她黑色的披风上面,在屋内暖意中迅速化开,浸出晶莹的墨色。
温寂这件披风是郗崇在狩猎时打的黑熊皮做的,取了最好的一块皮料,让绣娘缝制而成。她似乎很喜欢,做好后经常会拿出来穿。
将披风解下,挂在架子上,露出里面一件浅绿色的棉裙,温寂走到郗崇面前,有些疑惑他今日叫她前来干什么。
“江全文果真与漠邦人有联系。”郗崇开口,“你上次立了功。”
自那日事情发生之后他们的相处一如往常,有时候温寂都会怀疑那日他也许没有注意到她的破绽,她莞尔一笑,“真的吗?能帮到你就好。”
“嗯。”郗崇眸光落在她身上,小姑娘如今礼仪倒是学的很好,立在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姿态温婉大方。
他长指轻点桌面,平稳道,“今日你慕冲伯伯让我问问你,喜不喜欢他家那小子。”
温寂正想着如何让他把江全文所涉之事和她说一说,闻言恍惚一瞬,眨了眨眼,“慕辰哥哥?”她故作不解,“喜欢啊。”
意料之外的回答,郗崇眸色不定,接了后话,“让你嫁给他,你愿不愿意?”
就知道他又要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