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说：「你不懂，那个年代，给一口饭吃就是救命之恩，喜欢不喜欢的，不重要。」

我不懂那个年代，不懂吃不上饭的痛苦，也不知道我所知道的父母的故事是真是假。

因为我不曾亲历，我只是听人口述，而口述的人还是转述的。

里面是否会对自己美化，或者他人主观臆断的二次加工，我不清楚。

我问过我爸，他说是这样的。

我爸认可，所以我就很怀疑。

他会承认，也许，是因为说的一切，没有什么不利于他的部分。

我小时候其实从来不会去想这些。

是和药药在一起之后，我才开始去思考。

我们都是残缺的、内心不完整的、感受不到爱的小孩。

所以我们都不相信爱，怀疑一切。

但其实，我们内心深处是渴望被爱的。

因为没有感受到被爱，所以才无比渴望。

药药会和我聊她的父母，评价既客观又主观，客观是描述事实，主观是代入判断。

因为和药药聊过这些，我对我爸我哥都没有了长辈滤镜，他们的威严碎了一地，虽然从前我也不崇拜他们。不过因为孤独的童年曾经对他们的疏于管教、不闻不问有过的怨怼，现在也散得干净。

谁也不是天生就会面面俱到，他们本就不是完人，有缺点，会犯错，这也都正常。

我单方面地宣布，我原谅他们了。

其实，我原谅不原谅也不重要。

我们之间原本也没有什么深重的亲情或仇恨，从小到大，也就像一个家里合租的室友一样，谁也没对谁温馨甜蜜关心体贴过。

我爸对我，给吃给喝给钱，我对我爸，亦是如此。

我刚毕业的时候，我问我爸：「需要我每个月转生活费给你吗？」

他说：「你这个工作也不稳定，就不用固定转了。你哥现在每个月给我两千，我钱够花的。你的话，如果够花，一个月转一两千给我都行。我暂时不用，给你存着。你最好自己也每个月存点钱。钱不够花的时候，也可以跟我说。我给你存了点彩礼钱的。」

于是，我接的每个工作，费用结清后都会给我爸转 1000 块钱，自己也存一部分。所以，我能有点存款。

初六回到家，跟我哥吃完饭，我哥嫂就回杭州了，只剩下我跟我爸大眼瞪小眼。

吃饭的时候，我爸问我：「你和你那个，打算结婚么？」

我：「不知道，到时候看吧。」

我爸拿出两张卡：「这个是我给你存的彩礼钱，六十六万。这个是你给我打的养老钱的卡，我没注意多少，应该有二三十万了。你哥说，你那个蛮有钱的。彩礼我反正只能给你准备这么多，再多的你自己赚。」

我哥结婚的时候，我爸也是给的六十六万的彩礼。车是我哥自己买的，房子首付是嫂子爸妈出的。

我爸是在表达，他没有厚此薄彼。

我把两张卡都推回给他：「我不一定结得了婚的，你钱留着自己用就好。要是一个人无聊，就找个伴吧。刚好这钱可以给人家点保障。钱我自己能挣，真结婚的话，彩礼我自己能解决的。」

药药不会结婚。

哪怕会结婚，以药药现在的挣钱能力，几十万彩礼，那是一点都拿不出手了。

是的，人的价值和能力，是会变的。

一个年薪 40w 存款 40w 的女孩，也许彩礼 20-40 万就顶天了。

可一个年薪百万，存款几百万的女孩，彩礼就不可能以十万为单位了。

我爸收回卡片，只说了一句：「我都这把年纪了，还结什么婚。我给你存着，万一什么时候需要，你跟爸说就行。」

然后我们继续相顾无言。

不想在家和老爸相看两厌，初八早上，我跟我爸打了个招呼，就回杭州了。

我爸生病住院后，就把他的店给转出去了。

转店的钱，足够他活到 100 岁每天都吃好喝好玩好了。

现在他不用看店，是真的无聊，早上逛公园，下午老年人活动中心打牌下象棋，晚上广场舞了一阵子实在无聊，最后他搬出了自己的老式脚踩缝纫机，支了个便民裁缝摊，接些改裤脚收腰之类的针线活，收也就收个两块五块的针线钱。人平时也不在摊上，只挂着电话号码，有电话他才过去。

我爸对我要走的事没什么意见，挥挥手就让我滚蛋。

我开车到地库，回到家，却发现药药没在家。

是的，我没跟药药说，就突然回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反正，就是想看到药药在家等着我，想念我，但，我注定是要失望的。

我到家看没人，发消息问才知道，药药扛着汉服，约了摄影师一起去拍老君山雪景了。

呵呵，我要气笑了。

药药还理直气壮地解释，玛莎拉蒂我开走了，小米是电车，怕顶不住风雪，药药还是跟保时捷哥借路虎，和摄影师开车自驾去的洛阳。

很好，胆子真的是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