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不是时候哦。”
树影里站着一个黑发丸子头的少年,伸手拦在我身前,轻轻笑着低头看我。
“萤酱。”
我确信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这不重要。”他微笑着说,抬头看了一眼红绿灯。
我也跟着抬起头。灯杆顶上畸形丑陋的怪物冲我们呲牙咧嘴地笑,涎液流了一地。
……就这样,在寻死的路上,我认识了两个总是在阻止我寻死的好朋友。
***
他们始终没有告诉我,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为什么认识我,又为什么要拦着我。
东京每年卧轨的人那么多,也不见他们每一个都去拦。怎么就盯着我一个精神病不放呢?
“他们和你不一样啦——”五条悟总是这么说,带着他那种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懒散腔调。
“那并不重要。”夏油杰也总是这么说。
我本来没觉得我们会成为朋友。毕竟我从来都是一个不被喜欢的、奇怪的人。
【那个精神病。那个神经病。】
学校里的人都这么叫我。
我是一个确诊的精神分裂症患者。从小我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怪物,听见它们的呓语。医生说,那些全都是我的妄想。
没有人愿意和一个精神病做朋友。就连精神病自己也不愿意。
直到这两个比我还要奇怪的人,横冲直撞地闯进了我的世界。
我们甚至不在同一所学校。我读的是六本木一所半走读的国际女子高中,而他们的学校,据说在很远的东京郊外。至于到底是哪一所,满脑子只有寻死计划的我,一点也不想浪费脑细胞去猜。
直到认识这么多年后,一部名为《咒术O战》开始连载了。
我是不看漫画的那一类人。不看动画,不看肥皂剧,连音乐都很少听。我总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却有一个伤痕累累的老人的灵魂。
我唯一的爱好是弹古琴,尤其是在阴雨天。计划着下一次什么时候去死的时候,我就坐在琴前拨弄琴弦,把它的颤音想象成哭泣。
五条悟抱着一摞漫画来找我的这一天,我正在研究一首新曲子。
他明明有钥匙,却从来不走大门。这次也一样,他从屋檐上倒挂下来,懒洋洋地敲了敲我的窗户。一米九的个子硬是从我那扇小窗里挤了进来,像一只非要钻进纸箱的大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把漫画往地上一扔,最上面还压着一盒喜久福。
“给你的。”他说,然后自己先拆了一个。
至少十几本漫画,被他随手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楼下那户暴躁的人家果然用撑衣杆狠狠捅了捅天花板。
“我不看漫画,你知道的吧?”我说。
“这个超有趣哦,看看嘛。”他像一只懒洋洋的猫,抻着腿坐在我脚边,背靠着我的小腿,伸手随意拨弄我的琴弦,弹出一串没有调子的噪音。
我把漫画推回他怀里。他又塞回来。推到第三次,他笑眯眯地仰头看我:“萤酱,就看一眼嘛。”
于是我在他期盼的视线下,打开了漫画。
“你画的啊?”我看着书里那个眼熟的人影,冷静地说,“画风怎么也跟有精神病一样,你要不要也去看看医生啊,悟?”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眼,被我气笑了。
“人家的画风怎么可能这么烂啦,到底是对最强有什么误解啊,萤酱。”他屈起手指,很用力地弹了一下我的额头,“没有什么别的想说的吗?”
问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手指停在了琴弦上。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漫画。
漫画里的五条悟比着无量空处的手势,笑着睥睨天地。
我房间里的五条悟指尖勾落了一边的眼罩,歪头看着我,露出一只亮盈盈的蓝眼睛。
“哇,”我说,“你不会真的是芥——”
后半句被楼上一声又尖又长的叫声打断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是床板撞墙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很有节奏。
我的好朋友在楼上有规律的摇床声中好整以暇地笑着看向我,等着我把这句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