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里，水汽弥漫，本该暧昧的场景里，却浸满了算计与诡谲。

池水中，花瓣微微的旋转，清冽的白兰花香气蔓延着。

刘舒温雅的嗓音缓缓响起，语气里带着的是如同冬日清寒的河冰，让人听了周身寒气肆意。

“第一个问题，楚王那队军马有多少人？”

我跟着赵崇的那支队伍吗？

“八千。”

果然听了我胡说八道的话，刘舒就开始解身上的扣子。

吓得我瞬间气血上涌，赶忙找补：“八千，算民夫的，禁军就两千。”

刘舒眸色里染了促狭的笑意，他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第二个问题，燕王在哪里？”

屋子里沉默下来，我没有立刻回答。

这才是他真正想问我的。

我抿紧唇角，正低头思索着如何回答他，或者说如何诓骗他。

可他直接跳下了水，不给我想着诓骗的机会，水汽一瞬间烘过来，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石岭关。”

刘舒停下来，嗓音隐隐约约的带了戏谑：“保了这么久的秘密，这么轻易就说出来了吗？”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反问他：“如果我骗你，你会怎么样？”

他鼻端溢出一丝笑意，浅茶色的眸底冷极了，说出的话让人不寒而栗：“杀了你。”

于是听了他的话，我索性破罐破摔：“就算现在告诉你了，你又能如何？”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转身准备从池子出去，我赶忙背过身去，身后水花泛着涟漪缓缓荡在我的身边。

我低头看着分明温热的水，心口却凉得厉害，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刘舒会怎么对付赵昭？

我不敢想。

从后山的温泉里出来，殿内跪着一个宫侍，眉目里面无表情，穿着寻常青色的宫衣，手边的托盘上是绛紫色的宫服，款式与宋国的亲王妃服制倒是十分的相像。

我对宫侍摆摆手，将她赶出去，示意我自己穿，不必她来。

无论是小巧精致的青绿花冠还是华丽考究的罗纱宫衣，都让我产生了回到宋宫里的错觉。

我伸手触及那宫服上冷冰冰的金丝刻线，思绪里缠上了对赵昭的担忧。

石岭关。

那一定是很重要的地方，所以刘舒才会不远百里，甚至于以身犯险，也要亲自来潞州抓我。

也就是说，除了抓我，他没有更好的办法来解石岭关之困。

我慢条斯理穿上了宫衣，走出殿门的时候，宫侍持一盏宫灯在等我，沉默着，并不多话。

“奴婢薛七，应殿下之命来服侍娘娘。”

我上下打量她，鼻端冷哼一声，含沙射影讽刺着：“监视就监视，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你们殿下贯是这般狡诈如狐。”

薛七没有说话，我还以为是她不爱说话。

刚抬脚走了两步，就看见穿着浅青色公服的刘舒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摇着扇子好整以暇的瞧我，眸色里满是兴味。

他身边站着薛立，也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沉默着。

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

我甚至当着当事人的面在这里说坏话，而这人还是北汉背地里的掌权者，我觉得后颈发凉。

遂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权当没看看刘舒，赶快溜之大吉。

身后传来他合上扇子，微微轻笑的声音来，影影绰绰的，散在深夜的风里。

果然洗了澡之后睡觉十分的舒适，一想到这半个月过的什么凄惨日子，脑海里就更加的痛恨刘舒。

若是没有他，我此刻肯定在威胜军城里作威作福了，而不是在大明殿里当棋子。

——

清晨时分，天色刚大亮，我就醒了。

薛七将衣物都挂在矮屏上，然后打了水就出去了，似乎是昨日夜里的话她听了进去，也或者是刘舒吩咐她不必过分监视我。

我换上宫衣，在大明殿内散步，繁复的宫衣很重，穿着很累，走几步就觉得双腿疲惫。

如今已是三月上旬，天气一点点的热了起来，午初左右日头有些热烈，于是我只能窝在偏殿里发呆，薛七规矩的站在一边并不多话。

“你叫薛七？”

彼时，我伸手触碰那花盆里的映山红，是昨儿刘舒派人搬进来的，正鲜艳着。

她似乎有些惊讶我的问话：“是的娘娘。”

我低头闻了闻花香，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闲话：“那怎么给你取了这样的名字？”

“乡下都是这样的，女孩儿都没有名字，奴婢行七，这样叫也很方便。”

她的话，让我心口一滞。

“你平日都跟着殿下吗？”

薛七眸光侧过来，眼眸里带着认真：“殿下身边的亲卫没有女人。”她微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奴婢原是在高枢密使府里当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