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密使,我知道这个官职,曹彬就是在当这个官员,是和宰相一样重要的实权官职。
看来刘舒的手已经伸进了这些权臣的家里。
我侧头打量着薛七,她与我的阿寿年纪差不多,黑白分明的眸色里带着没有被权力清洗过的干净。
在我面前,她丝毫不藏匿的说着实话,不在乎我能不能从中获得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阿寿,我想起那天夜里的情形,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如今我在晋阳城内,被迫当一个聋子。
“我能去大明殿外走走吗?”
“在宫内娘娘去哪里都可以。”薛七疑惑地秀眉微蹙:“不过大明殿外的宫殿都荒芜着,现下都锁着,没有人住。”
听了她的话,我心口涌出一个坏点子。
我对她说:“我要去殿下的书室。”
薛七眉头蹙紧,似乎是在考量我的话。
我循循善诱,如同坏人心智的女鬼,从左边走到她的右边:“殿下一定只说了不准我出宫去,对不对?”
“那么我只去他的书室,又不出宫,他也没说不同意,对不对?”
薛七这才点点头,应了我的话:“奴婢遵命。”
于是连蒙带骗的,下午趁着刘舒不在,薛七领我去了他的书室。
又来到当日被刘舒强行请进门的屋子,白日里,刘舒不在,我得以好好看清这里。
大明殿内,这里是少数修缮过的屋子。
进了门,熟悉的昙花香飘了过来,染了我的周身。
“你们殿下真喜欢这个味道啊。”
薛七颔首,如常道:“殿下考究,贯是如此。”
“他平日里也会住在这?”
“殿下处理政务和居住均在这个屋子内。”薛七给我在小几上,倒了杯茶,也不顾我喝不喝。
我四处转转,发现和赵昭的书室大相径庭,这里除了军政,一点其他的东西都没有。
赵昭的书室内好歹还有些给我看的话本,我乱写乱画的涂鸦之作,窗子边会挂吊兰,屋角柱下会置高大的盆景,生机勃勃的,而这里死气沉沉的,实在有些无趣。
我在一边翻箱倒柜的四处乱看,薛七没有阻止我。
薛七的想法我能猜出一二,因为无论我在刘舒的书室看见了什么,我都无法将它带离这里,那么看见的东西也就不重要。
书案最下面的抽屉里,我拉开,看见一方考究至极的楠木函盒,长约尺余、宽约寸余,以五色线缚扎而封。
取楠木为函,自带幽香。
这里面定是一份礼函。
我好奇着取下五色丝线,打开函盖,里面紧卷着的纸有些陈旧了,不过纸笺良好没有破损。
打开礼函,见内里纸笺字迹端正清丽,是旧唐惯用的小楷。
“承示通婚之书,言及永宁许配殿下,实惟两国之盛典。小女永宁,幼承闺训,未娴礼则。蒙殿下不弃寒微,愿结伉俪,敢不敬从。惟愿两邦永好,世为兄弟。”
礼函内洋洋洒洒写了好些个字,看得我有些头晕,读着读着,就发现是一份答婚书。
目光快速滑到最后,落款赫然写着唐主李璟。
一瞬间,心里咯噔一声。
这竟然是永宁公主和怡安郡王的。
婚书?
我匆匆扫了几眼,还没看个仔细,身后一只修长的手就越过我的肩膀,将这份婚书拿走了。
我回头,正看进刘舒幽暗的眸色里,那里闪着莫名的光,与寻常时候的那股狡诈不同。
“怎么来我书室了?”
我如实道:“闲着无趣,随便走走。”
刘舒将那份答婚书重新卷好放进楠木函盒内,仔细地缠好五色丝线,又放回了书案最下面的抽屉里。
这一刻,我似乎能觉察到他的一点伤心。
仅仅是因为没有娶到那好多年前的永宁公主吗?
我想不尽然。
这份婚书订于汉唐国力最盛的那一年,那时候中主李璟还没有给周国称臣,那时候的北汉依附辽国,兵强马壮。
后来,两国各有各的难处。
这秦晋之好,戛然而止。
“你知道吗,若是你真的翻到了要紧的东西,我真的会杀了你。”
刘舒说这句话的时候,眸色里是非常认真的神情。
我有些醒悟,似乎越界了。
我们之于对方而言,都是敌国的人,是永远无法信任的存在。
刘舒现下让我安安稳稳的住在大明殿内,不过是因为我这个筹码还有用处,而不是他真的念及旧情,念及我曾是他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