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寸血色的刃从她后背透出。
鲜血成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汇成一滩。
那一柄黑红的剑,贯穿了天承道人的丹田,然后贯进了她的身躯。
没有伤及元神,偏了一寸。
褚南音抬手拥住天承道人,握住剑柄,将剑猛地拔出,又带出一蓬血雾。
她声音颤颤。
“师兄。”
很快,她丢了剑,把早已没了气息的天承道人搂在怀里。
“人人都说我们二人不相配,是我屈尊纡贵跟他结为道侣。”褚南音声音极轻,带着点轻颤的尾音。
“可是,他也曾是天才,不是因我才成的天才,亦不是空有大师兄名头的赵天成。”
天才,这玄灵境里最多的就是所谓天才,在这里天才多如牛毛,可能像她师兄这样敢自废灵根又重塑的人从未有过。
什么时候成这样了呢?
是她后面飞速成长,又是褚南枫晚的直系晚辈才夺去了诸多人的目光,才让那虽出身不好,但依旧风光霁月的师兄不甘罢。
遂他拼命修炼,想的是与她并肩。
她不知道这玄灵境里还有多少人记得那一日天地陡变,祥云漫空。好像只有她记得这个师兄曾多么意气风发。
她爱的,便是那个风光霁月又予她诸多暖意的天承师兄。
“死修功法已至此境界,他必死无疑。”
凤行舟落在她身旁,捡起那柄已然断开的剑。
这剑一到她手中便化作齑粉。
林七化成人形站在她身侧,他面上不知何时添了一道伤口。乖巧靠过来,垂首在她耳畔:“摸摸我。”
凤行舟眉一挑,打了个响指。
天风灵息蹦跳着,在他伤口铺开。
“你且收他尸身入寒玉棺,我教你如何将他封存的元神抽出。”凤行舟将林七挡开了些,蹲下身捡了地上剩余的剑刃。
褚南音猛然抬头。
凤行舟微微点头:“你师兄还有活转的机会,但想让他活过来,你就要每日耗心力去蕴养他那一丝元神。我且问你,他可曾悔悟?而你,可想好了?”
修行之人,许多时候会为那一己之私入歧途,也会因一时魔障走火入魔。或许就这般去死,又或许像天承道人一样幡然醒悟后想法子重新活过。
褚南音怔怔地看着怀里满是血污的天承道人,抬头望过来,看着她的眼睛,眼神变得坚定,点点头:“师兄他不想杀我的。他说他走错了路,可他已经无法回头了。”
凤行舟不再多问,伸手点在褚南音眉心。
“此功法算是我借你的,你抽出那一丝元神后,且自行抹除记忆。非我不信,而是此功法决不能落入他人手中。”
光点四散,褚南音将天承道人的元神聚成一团后将他的尸身收入随身仙境,而后将抽离元神的功法从脑海中抹除。
凤行舟点点头,面色略微苍白。
“你怎么了?”林七扶住她,伸手扣上她的手腕,眉头蹙了又蹙,“哪里受伤了?我怎么没嗅到?”
凤行舟摆摆手:“无碍。”
方才她探天承道人躯体时,将最后一点死气吸纳入体,那死气躁动一瞬,她耗了点精纯的天风灵息去压制才至这副模样。
“念痴嗔,悲爱恨……”
褚南音抱着断弦的琵琶,眼角还是落下一滴清泪,似笑似哭,她抬起头:“凤道友,褚南音便在此谢过,后边的路我会倾我所有护你周全。”
她的师兄啊,用自己死一次,换来那一刻的醒悟。在剑尖袭来时,她看到了曾经那个满眼温柔的师兄。
衣袂翻飞,满身傲骨。
他挣扎着,将取她性命的剑尖挪开寸许,险险避开她的元神。可那死修功法又岂是这般好解的?
黑红长剑又分出一把,被血雾操控着从师兄的背后贯穿了他的丹田。
“师妹……”
师兄附在她耳边,如初见时那般唤她。
“师兄错了。”
错在不该在意那些流言蜚语,错在被死修蛊惑修习死修功法。错在被功法迷了心智,成就了躲在暗处的死修,更错在他不该让她陷入险境。
每一步,都错了。
错了!
褚南音感受着寄宿在她丹田的那一丝元神,微弱得像是快要消散。
再往前行时,他们不知何时走散了,她忽然看不见凤行舟。可她又听到藏在深处的兽吼,像是痛极。
兽吼,龙啸。
褚南音望见远处铺天盖地的乌云,夹杂着浓重的血色。
殁神陵,众神殁。
方才清风席卷之时,琉璃殿破碎的瞬间,就已将沉睡万年的巨兽唤醒。
无上梵天,吟唱起,万世静。
“炽·烛火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