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公主薨逝了。
她生来传奇,死后却寂寂。陛下为了掩人耳目,只让姚锐过去看了两眼,只停灵一日,草草送进了越陵——与她的母亲长眠一处。
连随葬品都没有一件。
宗室子弟对这个姑奶奶大多没有什么别样的情感,姚锐也不例外。
“瑞瑞,你在这里待上多久了?”姚钺推开积满灰尘的木门,若非郦成森让他来帮忙清点万寿宫的物件,他甚至还不知道这里有扇门,推门看见自己死活找不到的亲弟弟,更是震愕不已。
“我说怎么在外面找不到你!”姚钺上前两步,把姚锐提起来,“你居然能在这么脏的地方待两天?!有宝石还是黄金啊?”
姚锐拍拍身上的灰,把手上的古书合上:“书中自有黄金屋。”
“决明子,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你知不知道这不是渎职,是抗旨?!”姚钺显然不忍心骂自己的亲弟弟,立即将矛头对准一旁无辜的决明子,又指指角落里蹲着的那个老头:“这又谁啊?”
姚锐把书丢给决明子,顺便解释一句:“哥,你别管了。我让他干的。让九里香追下去。”
他又从容地指指那老头,不紧不慢的向姚钺解释道:“至于那个,在万寿宫地牢里找到的。是朗訾月的私生子。”
姚钺颇感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世传那老太婆跟明帝有染,居然是真的啊?”姚钺小声嘀咕一句,“不管怎么样,人先让郦成森押回去审讯。你呢,好好在宫里反省——”
“我反省什么?”姚锐不满地稍微抬起头,与自己的亲兄弟抗争到底,“我又做错什么了?还是说谁又攻讦我。”
姚钺见他没意识到错误,咬牙切齿地笑着:“还好意思说?这几天全家人找你都找疯了,爹娘都哭肿了眼,连着三日没上朝。你往土里一坐跟没事人一样?”
从万寿公主下葬,姚锐就再没出现过,次日一早宫人才发现二殿下不见了。宫人们打着灯笼搜寻了大半日也没个影子,晚上宫里就乱套了。
平常韩皇后几乎不让姚锐离开视线超过两个时辰,超了时就要马上让人确定他的下落;偏偏这次一眼没看住,人就整整消失了三日。
宫里是找寻不到了,于是陛下发了悬赏令,现在全城都在找人。
整个长安城里里外外风风雨雨,姚锐早就从异类变成了车前的金丸。
“先说好啊,这次我可不会让任何人帮你越狱。”姚钺表情一变,严肃地声明自己的立场,“你还真是能耐——在这儿一步都没挪窝吧。”
姚锐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知道了。”
姚钺拍拍他的肩膀,目送他上了自己的马车,随后吩咐决明子:“决明子,你去找郦成森,让她不管多忙,务必独自过来勘察。别让这个老头跑了。”
“跑了也没关系。”姚锐坐在马车上,使劲拍自己身上的灰,见实在沾的太多,干脆把外袍扔了,“好多灰。”
姚钺满脸诧异,几乎是脱口而出:“可他是明帝的——”
“他不是!”姚锐猛然打断了姚钺的话,“他只是一个老疯子,朗訾月的私生子,仅此而已!”
“对。”姚钺冷静下来,点点头,认同了姚锐的话,“一个疯子,哪怕死在街上也是寻常事吧。”
姚锐轻笑了一下。
“对了,你还回吴地吗?”姚钺岔开话题,好奇地问,“我看你和姬子启关系还不错。”
姚锐对这个问题很意外,甚至没有思考,便疑惑的反问:“我回去干什么?”
“许之臣不管了?”姚钺又问。
“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发现九里香伪造证据很有一手。”
姚锐从皇宫侧门进去时被太监拿着拂尘扫了好一通,美其名曰“扫风洗尘除晦气”,但宫女们私语的声音真的很大。
“二殿下这是掉进灰坑了吗?好多灰啊。”
姚钺忍不住笑了一下。
宫人们对后宫中住着的主子们也是各有偏爱的。比如爱干净的脾气好的不闹腾的,就是他们的理想主子。而脾气刁钻刻薄的,往往没人愿意伺候。
但作为后宫的主人,韩皇后不可能因为自家孩子身上干净或者肮脏就有偏见。
“跑哪去了!”韩皇后遥遥看见姚钺领着姚锐正往寝殿走,马上喊了一嗓子准备跟小儿子算账。
姚锐瞪了姚钺一眼。
他本来是要避着韩皇后先回寝殿收拾自己,再去找脾气相对温和的皇帝陛下,结果姚钺走着走着就跑韩皇后脸上去了。
韩皇后趁着空隙提着裙子跑了过去,却见自己的心肝宝贝一身灰土,顿时什么狠话也说不出来了,倒是先失声哭了起来。
“娘,我没事。”姚锐无奈地安慰道,“没有被人骗走也没被土匪打劫更没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