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凕全然不信：“谎话连篇。”

他早就确信，长琴楼中除了裴泠鹤外定还有其他人藏于暗处。否则他们怀疑时，屋外那只青鸟又是在观察什么。其气息也和面前此人截然不同，显然是来自别处。

而眼下，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那所谓的青鸾曲师。

“那又如何。”裴泠鹤却突然一笑，“只要能拖住你们。”

洛凕心底一惊。

裴泠鹤只是摆在明面上的诱饵，真正暗中指使之人已经趁机绕过了他们。

同时上空伴随一阵悲鸣，那段纤长脖颈被白龙一口咬断，鸾鸟向下坠去，化为虚影。

“敖澜！”

洛凕此时已无暇再顾裴泠鹤，唤来白龙，踏剑一同飞向海面。

*

另一边，白鹿扬起前蹄，鹿鸣声起，额前四角泛出青光，召来剃刃骤雪。白狐九尾飞扬，尾端画阵，惊雷罡风伴随而去。

“他们也太能打了吧！？”李言清死死扒在白原川身上，在震耳雷声中大叫道，“我怎么不知道长琴楼这么厉害？！”

眼看着乐音又将风雪化解，李言清只觉难以置信。这场面和他在乾坤城或栖梧庄中所见根本不是一个层次，长琴楼都有这能耐了，怎么时至今日还是排在五家末尾。

“不对劲。”白原川同样有所疑虑，“乾坤城都没这么结实，有其他东西在。”

此时伏韶却突然仰头看去，喃喃道：“……青鸾？”

“我师父？！”李言清一时诧异，“可他两年前就已经死了啊！？”

“恐怕……”白原川察觉不对，同样朝空中打量过去，“他说的青鸾是——”

话音未落，却突闻一声高昂鸣叫。

上空黑云骤然下压，只见遮天青羽破开云层，五彩长尾华光环绕，宛如长日青空瀑般倾泄，直冲而下。那鸾凤出现之际，洛凕倒吸一口冷气。只因其与方才法力所化的鸾群截然不同，亦不是裴泠鹤所做的虚影。

那气息同万妖殿捎来的青羽一模一样，是真正的青鸾。

巨大鸾鸟径直破开白鹿升起的海墙，冰风震雷无法伤及分毫。洛凕眼看已来不及赶去，心中一横，瑶琴现于手中，五指齐挑，七弦同鸣。自海中倏然升起碧青花枝，交错成漫天织网，将鸾凤拦于半空。

与此同时，洛凕心口猝然一悸，身形不稳，从剑上往下坠去。

宋云轻及时将他接住，翻身躲过追来的鸾群。然而鸾群却并未多作停留，越过二人径直朝伏韶的方向围去。

“糟了！”洛凕稳住心神想要再叩琴弦，此时那鸾凤忽然消散，化作一白发人影立于半空。只见那人抬手一招，玉梅令竟变回指环，脱手而出，径直朝其飞去。

洛凕震惊之余，宋云轻以金光炸开裂口，冲入鸾群，见其他人已被重重包围。而伏韶抬头看着那人，分明可以趁机上前，却仿佛怔住一般，迟迟没有动作。

“青鸾。”白鹿沉声问道，“何故至此？”

那人却无端苦笑一声：“伏韶，我别无选择。”

“你大可直接来歌川寻我。”伏韶始终平静的语气此刻夹杂些许悲愤，似是难以置信。

“……已经迟了。”

玉梅令琴声一起，花枝溃碎，鸾群趁隙扑向伏韶。而几人正要上前协助，再是一道尖锐弦音，宋云轻和白原川竟都猛然顿住，动弹不得。此时伏韶已被鸾群逼至困境，水浪难以抵挡纷飞鸾鸟，晶莹毛皮上被划开道道血痕，染红翻涌海面。

“怎么还真是我师父！？”李言清认出来人，捂紧耳朵崩溃大喊。

其正身已现，洛凕无暇顾及更多，一咬牙唤出另一柄竹纹黑剑，从白龙身上飞身而起。那人视线一转，琴弦轻启，下方鸾鸟散开包围，转而聚来。然而洛凕只回身一剑，墨色剑痕便将鸾群同海浪一并破开。

却见那人随后并未躲避，剑刃转瞬已至身前但分毫不乱。下一刻，无锋剑竟先停在那人喉前，而洛凕不知为何神情尤其震惊。

这不可能。

那人看着洛凕，只微微一笑。

“我不是说过，我是乐神转世？”

洛凕怔愣一刻，此时才将一个颤抖的名字吐出口中。

“——裴肃？”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皆是一怔。

洛凕仍在如雷轰顶的震撼之中。哪怕外表再不相同，他也绝不会认错。可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长琴楼中受越祉指使之人，竟是——

“抱歉，宫商。”那人轻叹一声，“我之后再向你解释。”

琴弦一颤，鸾群涌起，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