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凕却再也看不下去这没心没肺的模样。
明明现在有性命之危的是李言清自己,白原川默认了这些,而他在犹豫不决,可这小少爷却好像事不关己,还在想办法安抚他的担忧。
只叫他心口更加绞痛,他究竟该如何是好。
他要将琴弦再次勒在谁的脖颈上吗?
看着洛凕沉默下去,李言清也紧接收了笑,又说:“白原川说,他不觉得我是裴肃。”
洛凕再抬眼看去,只见李言清微微低下了头,捏着手指。
“但是我觉得,要让他选,他应该更想裴肃回来。”李言清看着手指上薄薄的琴茧,用指甲轻轻地捏着,“我师父对我也很好,你对我也很好,我不想让你们为难嘛。”
“你自己呢?”洛凕始终于心不忍,“你的大哥、二哥,还有你师哥……你说过你想去北漠,想去徵羽宗看看……”
李言清瘪了瘪嘴:“可是——”
“你甘心吗?”洛凕问。
你甘心吗?
洛凕想,他自己又甘心吗?
就这样放了手,他真的能问心无愧吗。
李言清不说话了。
海浪沉沉,却再打不破屋中寂静。海鸥鸣叫着从廊外划过,却掀不开屋中沉闷。
“……我天生缺魂,容易招脏东西,我脖子上的辟邪咒,是大哥不放心让外人来,特地去乾坤城学的。”过了许久,李言清闷闷地说,“我以前性格超烂,对我二哥爱搭不理的,可我病好后,他一句抱怨都没说过。”
“……还有师哥,我在长琴楼经常被人说坏话,都是他站出来帮我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被屋外的海浪声掩盖过去。
“他会弹琴给我听,会陪在床边哄我睡觉,会带我去看凤仙花,会为了我跟别人生气。我却连谢谢都没说过几句,还总觉得弹琴很麻烦……”
直到最后,李言清口中只剩下微不可闻的四个字。
“……我不甘心。”
他怎会心甘情愿放下这些?
“好。”
洛凕郑重点头。
“交给我。”
*
屋外传来一阵匆匆脚步。
而门扉被打开时,洛凕对来人感到颇为意外。匆忙进入屋中的竟是裴泠鹤,宋云轻也在后面。他同宋云轻确认一眼,见人朝他点了下头,便将视线放回裴泠鹤身上。
“天师。”裴泠鹤显然十分焦急,“请您快带言清离开这里。”
“怎么回事?”洛凕疑惑道。
裴泠鹤应当是站在伶徵那边的,怎会突然要帮他们。
“师尊他骗了你们。”裴泠鹤匆忙解释道,“他没打算放你们离开,天择殿的人明天就到了。”
洛凕难以置信:“什么?”
李言清也诧异地瞪大眼睛:“我爹?他们来做什么?”
“我不清楚,但我看到了师尊的传信。”裴泠鹤面露忧色,“他们早就算好了,师弟的魂魄归我师尊,肉身归天择殿,事成之后,要联手制服你们,押回天界。”
肉身。
洛凕猛然醒悟,这是李念卿提出的条件。
她为何在栖梧庄突然打道回府,为何任由李言清跟在他身边。李寒山虽是她最接近成功的傀儡,但她仍旧在追求更好的躯壳。李言清幼时的病症,容易邪物缠身的体质,也是李念卿刻意而为,便正好和伶徵的目的不谋而合。
而要将他们押回天界,显然是越祉的打算。
伶徵从一开始就没有站在他们这边。
恍然间,洛凕仍有些疑虑:“伶徵是你师父,你为何要帮我们?”
裴泠鹤微微迟疑,只再看一眼李言清:“我……”
“来不及解释了。”他紧接却将话咽了下去,起身不安地望向门外,“白凤翎在往西五百海里外的无名岛上,趁白夜仙拖住我师尊,你们快——”
“泠鹤。”
从门外传来的声音让裴泠鹤脊背一僵。
伶徵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就连洛凕和宋云轻都不曾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