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还在练琴。”

“师尊，我——”

裴泠鹤正想要辩解，却又对上伶徵脸上的笑意，立马收了声。他迟疑片刻，只得缓缓起身，低头往伶徵身后走去。

洛凕起身护住李言清，质问道：“你为何要骗我？”

方才在闲云居中的谈话，那双眼睛里切实流露出的愧疚，难道皆是假的，仅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所说的每一句话，难道只是这人知晓他心中所念，刻意为之？

“我没有骗你。越祉的确要对你们不利，但我不想。”伶徵笑了笑，见已败露，便不再掩饰，“所以，只要我能想办法不让你们去反抗他，或许他就能改变主意。”

洛凕并不相信：“你知道这不可能。”

难道那所谓真情实意，也只是那条黑蛇为了作弄他而设下的把戏？从始至终，只有他在一厢情愿？

“为何？”伶徵仿佛并不理解这般坚持，只困惑道，“只要你愿意回去，你的毒，敖澜的瘴气，他都有办法能解决。”

“……你说的在理。”听罢，洛凕却突然笑了声，“世间安危，我根本不在乎，而只要能救澜儿，我什么都会做。”

伶徵神情转而欣喜：“那——”

“但是不巧。”

洛凕紧接笑道。

“我跟越祉有仇。”

他果然，对那条蛇恨之入骨。

语毕，白瞳中顷刻冷下，不再对眼前之人施以笑意。与此同时，三道剑光闪出，直指伶徵。就在青光将剑刃弹开之际，白龙骤然腾起，携卷二人冲开穹顶，朝外飞去。

伶徵望向上方，神色微暗，手中翻转，玉梅令横于身前。

“师尊！”裴泠鹤正要出声劝止，却还未上前，便被抬袖挥出一阵劲风卷向屋外。

伶徵回头淡然瞥过一眼，飞身而起，朝白龙追去。

*

白龙不过穿入云端，千只鸾鸟便从下方追来，将他们团团包围。

“凕哥你不帮他了！？”李言清还没太弄清状况，又被龙爪捞着转得头晕目眩，只能闭着眼大声问。

“我认识的裴肃可不会为了自己活命，就去取老友的魂，杀自己徒弟，还谎话连篇！”洛凕驱使着三柄长剑挡下迎面冲来的鸾鸟，一边笑道，“他个烂好人，巴不得拿自己的命救人！”

那个人曾为救若云不惜把魂魄弄得千疮百孔，为袒护他而顶下严刑拷问，为让他解脱而甘愿死在他手上，又怎会是如今这个一句不想死扯了几百句谎的乐神。

李言清总觉自己也被骂进去了，顿时有些不满：“还不是怕你难过嘛！”

“那就好好活着，别想些有的没的！”洛凕手握尘劫，断去一只鸾鸟的脖颈。

而紧接又有数只鸾鸟自四面趁机冲来，钩爪张开。尚未近身，九尾妖狐从下方破开鸾群，长尾飞扬，天雷震响，将周围鸾鸟劈作灰烬。

洛凕顿时惊喜：“怎么现在才来？！”

白原川嗤了一声，声音有些恼怒：“简直奇耻大辱，居然拿幻术把我唬住了。”

此时伶徵已携琴追上，拦于前方。

“……若云。”伶徵无奈地看着白原川，“你都答应了。”

“但贫道改主意了。”狐狸笑道，“贫道以前中意的是裴肃，现在中意的是李言清，跟你伶徵有什么关系？”

话音一落，狐妖九尾一扬，罡风骤雨扑向伶徵。龙啸紧随其后，金光天雷齐聚，将鸾群破开豁口。趁机突出重围之时，凤鸣声起，鸾凤的巨翼携着五彩华光，撕开云层将他们驱向海面。

“对不起，宫商。”伶徵的声音从鸾凤口中传出，甚是悲切，“我不想死。”

再听长琴楼中鼓声震响，琴瑟和鸣，宛如高昂战曲。青光自海中升起，化作高墙，冰风箭雨从后方如罗网般罩来。所指却并非前方的白龙，而是云中鸾凤。

“裴泠鹤？！”洛凕望向身后突然出现的光墙，惊讶道。

青鸾回身羽翼一挥，箭雨应声而破，阵墙崩裂。

“果然……”伶徵遗憾道，“凡人皆不可信。”

下一刻，鸣声传遍百里，掀起滔天巨浪，压向长琴楼。

却与此同时，另一声鹿鸣从对侧传来。长琴楼前赫然立着一头晶莹白鹿，四支长角发出耀眼青光，海啸于其身前百步应声溃碎。

竟是伏韶。

惊喜之际，洛凕收回视线往前望去，却见到了更为令他震惊的景象。只见原本晴空蓦然暗沉，星光闪烁，而夜空正中，一轮金月与星辰一同徐徐升起。

那圆月之下，一支火红船队破浪而来。

“就说怎么跑得飞快，合着是去叫人帮忙了。”白原川调侃道。

“问月舫？！她们怎么——”洛凕仍然难以置信。问月舫本该不能驶出辰泽，怎会来妄海。然而他随后便恍然大悟，除非……

片刻之间，鸾群已如烟云将长琴楼遮蔽，使其无暇相助。鸾凤再次振翅追来，转眼已到白原川身后。却还未能近身，此刻天上星光骤然落下，如流星般聚向青鸾，迫使其撤身回避。

四人趁机赶向楼船前端落地，而那里早早站着一红衣女子。

“哎呀！听说妄海闹海妖，这不得带着姑娘们来见见世面！”岳江亭大笑着摇起扇子，朝人打招呼。

洛凕稳住身形，上前几步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岳江亭扇子一敲，朝船首回头一看，笑道：“月神大人亲自说的，那我当然得来了？”

只见船首前端是另一名赤发红裙女子，头生长耳，衣裙猎猎，双手结阵，掌心发出耀眼金光，驱使星辰将空中青鸾牵制。

月神顾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