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凕认出来后更为诧异。他有些印象，这竟是岳江亭常抱在怀里那只红兔子。

“别闲聊了，赶紧帮忙。”女子闻言回头，语气平静也掩不住脸上烦闷，“伏韶莫不是在骗我，这鸟哪像神魂不清的样子。”

“好啦好啦别生气嘛。”岳江亭大步跨到顾菟身旁，一脚踩上船首横栏，手中折扇往前一指，令声传遍船队之中，“姑娘们加把劲！打赢了回头给你们一人分一根漂亮鸟毛！”

“那是青鸾。”顾菟纠正道。

“差不多嘛！”岳江亭并不在意。

洛凕心下叹气。不愧互为双子，这随性而为的作风和岳丛荫根本是一个模子。

与此同时，船队之中百道红绫齐出，射向在上空盘旋的青鸾。

而船上女子已成环绕之阵，纷纷扬起手中双扇。伴随长琴楼中战曲之声，扇舞刚柔并济，红绫霎时燃起熊熊烈火，如百条火龙向青鸾冲去。包围之势有如海中火莲，盛开之际熠熠生辉。

见鸾鸟行动已被拖住，洛凕趁机踏剑朝上飞去，宋云轻化作白龙紧随其后。

等了一会见身旁迟迟没有动静，李言清转头看去，却没找见白原川。再一低头，只见狐狸正蹲在地上。

“你不去吗？”他皱眉。

“实不相瞒。”狐狸晃晃尾巴，“贫道法力差不多空了。”

李言清：“……”

上空，青鸾见已无处可退，巨翼一拢，形体散开，化作人形飞身辗转躲避。手中玉梅令再次出现，七弦齐鸣，海中花枝升起，反将大半船队掀入浪中。火龙失去扇舞维持，顿时来势削弱，伶徵趁机往下飞去，却迎面对上白龙冲来。

伶徵勉强侧身避开爪牙，然而紧接剑光直取他喉前。洛凕已借机近身，手中长剑正是乌篁。

无锋之剑与琴身音弦相撞，空鸣震得洛凕虎口生疼。

“墨行枝的剑。”伶徵看清剑身，苦笑道，“你想杀我。”

“尘劫无法伤你分毫，我只能如此。”洛凕悲愤道，“算我求你，伶徵，我们还能找别的办法。”

“……已经迟了。”伶徵浅叹一声。

鸾凤再次现出身形，卷起的劲风将洛凕倒掀出去。

巨翼将要把人挥向海中之时，白龙及时飞来将人接住，翻身避开刀锋般的羽翼。却听鸾鸣声震耳欲聋，白龙动作随之一僵，那倒钩利爪同时朝它抓来。眼看来不及躲开，此时龙首猛然一甩，将洛凕向上抛去。而鸾爪直将鳞腹划破，鲜血直溅，伴随一声哀鸣。

“敖澜！”

洛凕望着白龙坠落顿时惊呼一声，却已无暇去顾，只得先踏剑稳住身形。乌篁朝上一指，百道利剑由墨痕聚起，剑锋直指上方鸾凤。

“我的法力还能撑多久？”洛凕问道。

他身旁正有另一白衣人踏空而立，衣袍翻飞，白瞳漠然朝上看去。

莫归闻言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出五招。”

“足够了。”

半句话间，红绫化作的火龙再次从海上升腾而起，越过洛凕朝鸾凤冲去。黑剑同时齐发，火龙限住鸾凤行动之际，剑如削刃之雨，将青羽四分五裂。

远端箫声渐起，冽风刮来，鸾凤身形不稳被卷向海面。此时洛凕自尘劫上飞身跃下，乌篁横出一剑，墨色剑气断云开浪，将纤长尾羽齐齐斩断。

青鸾哀鸣一声，挥动羽翼撤向远端。此时金月发出耀眼光芒，星辰流转再次落下。洛凕唤出昏镜，在剑身借力跃起，同时乌篁纵劈一剑。流星贯穿青鸾羽翼之时，一笔通天墨痕破海而来，将左翼斩去大半。

鹿鸣传至，海啸如万丈高墙倾倒，将鸾鸟砸入海中。蓝衣人影从中腾起，玉梅令唤出。那仅剩右手将要拨弦之际，洛凕已脚踏阳霜来到伶徵身前，乌篁斜斩而出，将其一并断去。

最后一剑，直指喉前。

“你还有机会。”洛凕神情悲戚，“求求你。”

伶徵怔愣一刻，似惊觉终成定局，颓然笑道：“可我的确别无选择。”

洛凕再不忍看，叹息一声：“……你在说谎。”

“是吗？”伶徵收回飘向左方的视线，闭眼道。

“……”

无锋剑以墨痕化出寒光，直贯而过。

——

“做鬼都不放过我，还有这般好事？”

听了裴肃的回答，宫商非但没被那阴恻恻的语气唬到，反倒还有些开心。

没料到这人根本不吃这套，裴肃诧异往后一仰：“一般人都怕鬼怕得要死，连若云都怕呢，怎么你还高兴上了？”

宫商笑了声，只反问：“你见过鬼吗？”

裴肃停顿一下，仔细一想，答道：“没见过。”

“那不就是了。”宫商笑得蛮无所谓，翘起条腿，枕着两只手就往长廊里躺下去了，“见都没见过，好坏都不知道，做什么要怕？”

一听这番论调，裴肃新奇地挑起眉毛。

“是人是鬼，是妖是仙……”宫商半睁着眼，随口说道，“那有什么关系。”

“只要还是你不就行了？”

——

青羽纷扬飘落，洛凕脱力向下坠去，乌篁化作墨痕消散。

他缓缓伸出手去，抓住其中一枚将要化为乌有的羽毛，紧握在手中，置于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