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昝先生只觉得自己身上的骨头都被拆了一遍,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他艰难地挪动手指,塞进嘴里一张清心符。
刚一咬上,那符纸就像是被污染了那般迅速化为了灰烬。
一连衔了三张,昝先生才勉强缓过这口气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勉强撑着身体坐起来,掰过腿开始打坐。
随着呼吸频率的调整,他的身上亮起了一抹浅青色的光,不光手脚的勒痕渐渐淡成了浅浅的红痕,连衣服都逐渐光洁如新。
“嗯?醒了?”一回头,杨琦还挺意外的。
一连逃出镇子老远,他才敢放下昝先生。又是烟熏又是雷击的,他只觉得身上都被什么腻住了,也就走到了不远处的河边洗脸。
谁知两捧清水拨上来,人才刚恢复了一些,就听见了背后的动静。
再一看,原来是昝先生醒了。
他很意外地看着昝先生,尤其是衣服的“愈合(?)”,倒是没注意到自己脸上的刮伤不知何时也没了踪影。
“世外的东西是神奇哈?”头一次见到恢复还管补衣服的。
他走到昝先生面前,蹲下,看着那张和杨明几乎一模一样,如今仔细看来有几分年轻的脸,道:“我现在相信你不是杨明了。”
“?”昝先生投来困惑的神色。
“他没你这么菜。”
“……”
恢复,总在精疲力竭后。
杨琦跟昝先生快速对了对账,才得知昝先生对自己是怎么被抓的也一无所知。
他只记得自己跟着杨琦进了洞,整个人便被一股黑暗裹挟。
再醒来时已经被绑在了行刑架上。
“窗外看世界?吃了碗米饭?采了一朵花?”越听,昝先生的神色越茫然。
世外三殿本就和世间运转息息相关,没听说过哪家是不允许弟子看上世间一眼的。
而且米饭……除了几个老东西,多数世外三殿的弟子都是需要吃饭的,包括他也是。不过多有忌讳,不沾荤腥罢了。
再说采花……且不说他没什么机会采花,世外之人怜悯之心,那花无论是在园圃还是野外,都各有自己的灿烂,他又怎么会做这不识趣的采花之人,平白折损他花生命呢?
而且……这些罪名的表达未免也太白话了吧?多少有点不像话了嗷。
再至于那个祭司,昝先生想了片刻,道这确实像是相清殿的手段。
莫说他人,至少他自己就能做到。
他取出一张符纸,默念咒语催动。
一道惊雷自天而降,正劈在那条弯绕的河里。
跟着,水里就浮起了几条翻肚皮的鱼。
“……”杨琦。
“……”昝先生。
两人面面相觑,杨琦问他你这算是杀生吗?
昝先生默默移过了脸去不肯吭声。
杨琦连吭带哧被他的反应逗得直笑,大摇大摆走向河里就要去捞鱼:“那我就感谢大师的馈——”
话音未落,鱼飞快地翻了回去,临走前还给了杨琦一尾巴,掀他一脸的水。
“……”
现在轮到昝先生开始笑了。
不落的太阳带来和煦的金风,空气里弥漫着意外温暖的味道。
两人也不敢再回镇子,就着宽阔的山道一路向前,沿着山脊蜿蜒向上。
松鼠在枝头穿梭,雀鸟自林间被惊扰,扑腾扑腾飞向远方。
渐渐的,道路两边出现了有人活动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