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变的多快啊！

多快啊。

顾云山回来的时候，骂骂咧咧的。衣襟散了，袖子歪了，像是与人推搡过。

“逍遥台分的多，混沌轩分的好。”雪坡边，他把物资往地上一摔，发出闷闷的一声，包裹开了一角，里面的东西险些滚落下来。

脸色铁青。

慕晚辞看了一眼那些东西，都是些日常消耗品，丹药、符纸、灵石。没什么好的。

“他们实力强。”她说。

只要是人，有分配，就有相应的规则。

允虚门向来慕强。

剑尖就是规矩。

至少，是规矩之一。

“呸，这和山下有什么两样。”顾云山骂到。

不，和山下还是有区别的。

这群家伙看不起世俗，又世俗

虚伪，下流，骗子，恶心！

“不是所有弟子都这样的。”慕晚辞摇了摇头。

至少，有几个核心……

“呵，我要是在顶上吃香的喝辣的，我也脾气好！”顾云山也怒气冲冲翻了个白眼——眼珠子往上一滚，再往旁边一斜，配上一声从鼻子里挤出来的哼。倒和那库房的弟子学了个十成十。那模样尖酸又刻薄。

不值得。

慕晚辞紧紧盯着她。她觉得这样的顾云山有点可怕，都有点不像他了。

而且领回来的物资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是要给核心战力弟子的。只是过他们一道手罢了。

“世间风霜刀剑严相逼，倒逼我慈眉善目观静止？”顾云山唇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什么修道，什么超脱，什么虚客，骨子里不还是蝇营狗苟，世俗那套。”

慕晚辞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衣摆拂过地面，带起一点细细的尘。把一杯温茶递给他。瓷杯在她手心里捂过一会儿，还带着掌心的温度。

顾云山接过茶，想摔，没摔。杯子被高高扬起，又缓缓放下。沉默了很久。

两人就那么坐着，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风雪来了，细小的雪粒把背后的窗纸敲的沙沙作响，刮过两人脸上，带着细密的凉和刺，有点疼。

明天又要打扫了。

“师姐，你说，这世上公平吗？”顾云山张开右手，掌心接住一粒粒细小的雪花，片刻便化了。丹药符纸染了一层白，半掩在雪里。杯子放在一旁，已经积了半个指甲高的雪了。

顾云山问到。

慕晚辞没说话。

她把自己手抄的《衔虚经》送给了他。

许是被经书磨平了棱角……又许是，世俗的风终究跟着铭客吹进了允虚门。

顾云山变得愈发温柔。

说话慢条斯理，待人接物妥帖周到。见谁都含笑，让人如沐春风。

连一丝偶尔的骂骂咧咧。愤世嫉俗的影子都没了。

师姐师妹开始好奇他说的胭脂水粉。什么颜色衬什么肤色，什么香型合什么气质，他讲起来头头是道。

师兄师弟也对他讲的江湖轶事有了几分兴致。他口中的刀光剑影、快意恩仇，总比旁人讲得生动几分。

甚至，他对经书也有了自己的见解，偶尔也还能跟长老说上两句。

不知不觉中，他有了自己的丹药份额，有了几件像样的法器，偶尔还能出入一些普通弟子进不去的场合。虽然大多是些核心战力看不上的东西，但对他来说正好，在普通弟子里算待遇不错的了。

慕晚辞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她看着他在人群里来来去去，说说笑笑。有时在回廊上，他被几个师姐妹围着，不知说了什么，一群人便笑起来，笑声朗朗的，传得很远。

慕晚辞从不反感顾云山。

他身上有光。

哪怕微弱，哪怕摇曳，但它在那里。

慕晚辞羡慕那道光。

只是……有时候，她会在顾云山脸上看到一种很陌生的表情。

就在顾云山转头的时候，很细微，转瞬即逝，宛若幻觉。

“小白脸，世俗怪，天天舔师姐。”洒扫弟子的嘲弄不知不觉远去了。

从前那些夹枪带棒的话，如今换成了热络的笑脸。甚至他们也喜欢围着顾云山叫顾师兄了。

普通弟子的嘲弄随之而来。那些话从另一群人口中吐出，内容大同小异，愈发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