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医院门口分开,来砚去找院长商谈信息素大会的事,万曔直接去科室找老同学林岭跟进临床试验数据。
“参加人数还是不太够。”万曔看着数据有些担心,低声叹了口气。
林岭心里明白万曔并不是在指责自己,但昨晚大半夜下班,大早上被一个蛮不讲理的病人纠缠,还被主任教育不管怎么样你是一个医生巴拉巴拉的,本来就一肚子气。
听到那一声叹气一下子压不住火,牢骚喷涌而出:“你这个可以算是基因改善的预防药,治疗方式太超前了。我们跟患者解释,患者也不一定理解。大部分患者还是在漫长的症状前期,对这病的可怕没有实感。我们也不能跟患者说些具有指向性的话,去引导患者参加临床试验。我之前就跟你说过的,试验进度和症状治疗药肯定比不了,你们的项目进度就不合理。”
万曔抬起头,努力回想着是自己哪里措辞不当让林岭误会了。没想出个所以然,职业习惯让那句抱歉先说出了口,“抱歉,我的责任。”
林岭大学的时候和万曔同班但关系也仅限于同班同学,那时候的万曔看起来生人勿进,每次听到这个名字都是在校表彰的通知里。他自知自己资质平平,高考超常发挥考进尚医大,期末考试想要全科通过都要复习掉半条命。对于那种轻轻松松荣誉满身的尖子生,他心里羡慕到嫉妒得不行。
也算不辜负他三年挑灯夜战的努力,他和万曔同一批被研究生保送。因为是隔壁研究室,两位导师关系也好,时常会组织到一起做项目,两人才算有了些交集。
研一的时候,万曔身边有了个社交达人,他开朗了很多,只是不懂得拒绝,同学让他帮什么忙都会答应。即使这样他自己的项目进度也没有耽误,林岭就想做个天才真好,不用费力气什么都有。熬了几个大夜在期末前赶进度时,他却发现隔壁研究室的灯一直开着,偷偷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万曔一个人在整理数据。如果说自己拼命是为了拿学分拿文凭,万曔的拼命看起来更像是出于对这个专业的热爱。此后他的心里嫉妒少了很多,欣赏不断增加。
再后来万曔的研究项目出问题了,好像还连累了沈教授,一时间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那个天才好像突然就被卸下双翼,从此无缘学术。连沈轶理都赞不绝口的天才,他们这届学生里的骄傲,现在在为了一个公司不合理的项目安排和迁怒自己的医生道歉。
他搓了把脸,清醒了些后,反省道:“是我的不对,都是打工的,我不该撒气到你身上。”
“不,确实是我该抱歉,我太心急了。麻烦和我详细讲讲拒绝试验的患者情况,我们这边再想办法。”万曔拿出笔记本想要记录时,手机响了,是陈呼兰工作的公司打来的。“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陈呼兰擦玻璃时从凳子上摔下来,手扭伤了被送到了医院,正巧就是市一医院。
万曔折回去问林岭:“抱歉,有点急事要处理。半个小时以后再找你行吗?”
林岭看了眼时间,回道:“你午休的时候再来找我吧,我后面排了手术没时间。”
“好。”万曔匆匆回复后便去找陈呼兰。
“看样子有点骨裂,最好拍个片看看,要是不重视后面严重起来可要花不少钱,得不偿失不是?今天工作日病人不多,估计快的。”医生看起来年纪不大,还带着悲天悯人的心,讲话也客客气气的。陈呼兰原本不想去,不想多花钱也不想耽误工作,听这话有些松动了。再加之万曔也赶了过来,她怕自己不配合不让上班了,抿抿嘴沉默片刻还是点头应下。
拍完片,万曔便陪着陈呼兰一起等着,注意到陈呼兰嘴唇有些干纹,便起身要给她买水喝。
陈呼兰拉住他道:“医院的水卖得比外面贵,我不渴,一会儿回家喝。”
“喝水少了会得结石,你忘记上次我爸结石手术有多痛苦了吗?”万曔看向陈呼兰又加了一句,“多花几块钱买水和花几万块做手术哪个划算?”
陈呼兰松开手,万曔起身去饮料售卖机买水。
窗外的日光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线,陈呼兰看着万曔走到光里,对着一堆自己看不懂的按钮点了几下。
她隐约觉得最近的万曔不一样了,但不知道哪里不一样。这一次好像把这种感觉具象化了,万曔自己走向了另一个世界,从那个被她和万屹和框起来的小世界里。
以前的家里是条单向线,万曔听她的,她听万屹和的。万钰独自成线,基本听自己的。所以再不赞同的事万曔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清晰地表达出来更别说说服。这个“不会”不是意愿上的“不会”,而是能力上的“不会”。源头在于她,她不会,所以也没能教万曔。
她接过万曔递来的水,喝掉了大半瓶。为了早点完成工作,得到奖金,她会尽量少喝水来减少去厕所的时间,今天也不例外。把瓶盖拧回去时,因为过于用力,瓶子发出兹拉声。
万曔侧头看向她的手,听到她道:“你爸知道了我在这里,刚刚他打电话过来,我同事替我拿着手机,接了电话。我没和她讲过这事,她就没多想说我摔伤了手,在尚海的市一医院。”
“没事,他一时半会到不了,等到了我们检查都结束了。尚海这么大,要躲开一个人很容易。”他轻抚着陈呼兰的后背,就像小时候他被万屹和的打骂声吓醒时陈呼兰安抚他的时候一样。
“惊崽,我想在这留着。”陈呼兰的手依旧紧紧捏着瓶盖,眼眸无焦点地看向地面。
“好。”万曔道。
“我在外面租了个房子,想养只小狗,休息的时候带他出去散步。这里的公园都很漂亮,我看到过很多人带着狗出来。”陈呼兰又道。
“好。现在有针对宠物的高科技产品,自动投喂的机器、打扫机器,养起来不费太多时间精力。”万曔有些高兴,陈呼兰在计划以后的生活,这个计划以自己为中心。
“我在工作的主人家里也看到了,还有宠物的摄像头,可以在手机里看它们的情况。我想着我休息时间不多,买这个挺方便的。其实我好几天前就买了一个想试试看,但说明书看不明白。”陈呼兰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装着宠物摄像头的小盒子,掏出里面的说明书给万曔,“惊崽,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万曔扫了一眼,是简化款的,对陈呼兰来说应该不难。“这个在手机上下个APP就行,不难。回家以后我教你。”
“就在这里教我吧,在这里坐着实在也没什么事。”陈呼兰又拿出手机,“我同事老家的母狗生崽了,说可以送我一只。我想早点学会了,早点领回家。”
“也行。”万曔从包里找出一只充电宝插到摄像头上,操作陈呼兰的手机下APP,“这个摄像头是充电款的,可以直接插插头或者像这样连充电宝也可以……”
陈呼兰学得很认真,在她的小本子上记了密密麻麻一页纸。眼看着到了医院午休时间,报告上午大概率出不了,万曔就去给陈呼兰买了份午饭,自己去找林岭。
和林岭分析了现在患者的担心后,万曔决定趁着周末再整理部分之前在其他医院的试验成功案例做参考,有更多的案例详情对于患者也更有说服力。
回来时,陈呼兰的报告也出来了,轻微骨裂,可自行愈合。只是陈呼兰年纪大了,愈合时间可能较长,医生建议先休息一到两周。万曔给她请了假,准备送她回出租屋。
两人来到停车场,看到有一个人蹲在万曔车子旁边,是万屹和。万曔想带着陈呼兰走,不想万屹和也看到了他们,直接走了过来就要抢人。
“你别碰她。” 万曔把陈呼兰护在身后。
万屹和毕竟年纪大了,而万曔也不是之前弱小的小朋友,几番抢夺下,都没能碰到陈呼兰。万屹和怒火中烧,破口大骂道:“你TM的有这么和老子说话的吗?她是我老婆,我怎么就不能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