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承认这不可能，渣男的眼神不可能像个杀人犯。

“我什么都没做，曼恩小姐，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请恕我先行离开”，埃里希的目光淡淡扫过程舒，“晚上我会来的。”

？

来什么？

程舒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

深绿色的窗帘上金线绣出繁复的花纹，成对的瓷器放置在木制展台上，精心布置过的屋内哪怕是茶几上的勺子都刻有一朵矢车菊。

程舒坐在沙发的一角，等待曼恩小姐安顿好科赫夫人，随后安置她进二楼的小房间。

据曼恩小姐说，那是间空置的儿童房，虽然不大，但家具一应俱全。

……空置的儿童房？

程舒没有询问这栋房子原本的主人去了哪，但曼恩小姐告诉了她，奥斯维辛。

作为建造者。

“抱歉，程小姐，让你久等了”，曼恩小姐款款下楼，“女仆已经打理好房间，你可以上楼休息一下。”

“谢谢”，程舒起身回礼。

“请容许我正式邀请你”，曼恩小姐牵住程舒的手，“晚上请务必赏脸参加我们的晚餐。”

独特的玫瑰香水味袭来，先是辛辣，随后缓和，某种持久的木质香侵占触碰它的每一个人。

“我的荣幸……”程舒尝试抽回自己的手，很快，她发现根本抽不动。

“……你的手很漂亮，太漂亮了”，曼恩小姐终于松开程舒的手，“你最好还是戴副手套。”

？

程舒想和奥斯库碰头的心达到顶峰。

钟摆摇到晚上七点。

银制烛台上浅黄色的蜡烛静静伫立，柔和的烛光照亮整个餐厅。

锃亮的餐盘里是大块鲜美多汁的牛排，点缀小簇迷迭香，透明的红酒杯里盛有深红宝石色泽的葡萄酒，淡淡香薰弥漫在空气中。

坐在左侧首座的是曼恩小姐，依次下来是程舒和奥斯库，对坐是科赫夫人、埃里希和姓安德烈斯的年轻国防军官。

程舒从未觉得一顿饭是如此的漫长。

大家想聊的话题好像都达不成共识，于是唯一不熟识的她被反复提及打岔。

“……我们的舰队逼进挪威主要港口，同时从海上和陆路向丹麦发起进攻，4个小时，丹麦政府投降……你们知道他们的陆军损失了多少人吗？0个，只有20个受伤的，哈哈……”

没有人接安德烈斯的话。

直到曼恩小姐开口，“上尉，请不要在女士面前提这么可怕的事，这里还有一位来自东方的小姐，显然，她禁不起你这样的恐吓。”

……她不害怕，真的，程舒想半天也没想明白安德烈斯的话里有什么可怕的事，这顶多是个侮辱性极大的笑话。

程舒礼貌而不失尴尬地笑笑。

“抱歉”，安德烈斯可怜兮兮地看向曼恩小姐，像极了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我以为您回德国会去拜访一下卡尔”，科赫夫人显然在对埃里希说话。

“……你知道卡尔·科赫吗？”埃里希的目光停在程舒脸上，烛火带来的阴影时常隐没他的面容，“还有他的夫人，伊尔斯·科赫。”

程舒摇摇头，下意识觉得埃里希不怀好意，想往奥斯库的方向挪，又生生止住。

……对危险有种天然的警觉呢？

“她是个艺术家，不是吗？”埃里希转头对科赫夫人说道。

“……是，是的”，科赫夫人直勾勾盯着埃里希的脸，貌似被迷得三魂五道。

程舒也看。

随后她觉得自己被踢了一下。

程舒低头看自己餐盘里的牛排，还没怎么动，她几乎没能完整地切下过一片牛肉。

餐厅内浓郁的香气几乎占据所有空间。

埃里希先一步离席，随后是科赫夫人，作为主人的曼恩小姐将还没吃完的程舒按下，也和安德烈斯去了客厅。

奥斯库起身，对上程舒不安的视线，动作迅速地把自己那盘切好但没怎么动过的牛排换给程舒。

程舒眨眨眼。

奥斯库生硬地挪开视线。

客厅的交谈声时隐时现。

程舒起身离开餐厅，稍显昏暗的客厅只剩安德烈斯和曼恩小姐。

“……我听同伴说，松恩峡湾的景色很美，波光粼粼的湖面宛若群星点缀其中，我是说，如果冬季之前我们打下了挪威，曼恩小姐，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你要去挪威？不是说舰队虽然造受重创，但奥斯陆已经被空降兵占领？英军的驱逐舰也被轰炸机炸毁？”

“那是10号之前发生的事……英法联军，不，主要是英国出动的轰炸机袭击纳尔维克，在10号又炸沉我们不少驱逐舰，占领挪威恐怕没那么快，但你不用担心，挪威撑不了多久。”

“……我需要想想。”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照进狭窄的走廊，程舒站在一盏没有亮起的壁灯下，埃里希从阴影中走出来。

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