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祁安不敢抬头看梁景尧,他咬住下唇瓣,拨浪鼓似的摇头,不让自己哭出声。
梁少爷不喜欢他哭哭啼啼,不能破坏自己在梁少爷心里的印象。
对。
不可以哭。
温祁安抹掉脸上的眼泪,抬起脸挤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我没事梁少,我想先去洗个澡,可以吗?”
梁景尧把温祁安留在身边也有三四个月了,这应该是他第一次看见温祁安哭,眼圈发红,睫毛湿润,楚楚可怜的样子惹人怜惜。
梁景尧用指腹擦拭温祁安眼尾残留的泪,“温祁安,跟我说实话。”
他是没公开和温祁安的关系,但不代表可以随便欺负他的人。
“晚上上班的时候碰到了几个富二代,他们不太好说话,要我陪他们喝酒。”温祁安隐瞒重要部分,含糊其辞地说。
梁景尧眉毛一皱。
喝酒,对应的大概是弄脏工作服。
这是一件事。
温祁安脖子上的掐痕。
这是另外一件事。
梁景尧又问:“那你脖子呢?也是他们掐的?”
温祁安最终还是没有把事实真相说出来,他抬起胳膊,将梁景尧的手从脖颈处拿开,“梁少,我还没洗澡,别脏了您的手。”
“以后别去了。”梁景尧知道他养这个小人儿魅力大,多少人在暗中惦记他,“那里的人一个一个什么心思,你应该比我清楚。”
“可是……”温祁安有些不意愿放弃这份比较轻松还高薪的兼职。
今晚应该只能算个意外,平常他在酒吧上班碰到的多数公子哥都很随和,不会故意为难他一个微不足道的服务生。
温祁安说话声音不大,语速也很慢,“我家条件不好,不干兼职……就没有钱。”
梁景尧决定的事向来容不得反驳与拒绝。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温祁安脖颈,“我每个月不都给你零花钱么,还不够你花?”
对于温祁安的回答,梁景尧并不满意,他想听到的答案是温祁安嘴里的“好的”或者“我知道了”,而不是他说完一句话后马上反驳。
温祁安连忙解释:“没有梁少,够,够花的。”
他跟梁景尧的这段时间,光是零花钱梁景尧就给了他不小的六位数,还不算让人给他买的衣服裤子。
温祁安不止一次在心里对自己说要知足,别既要又要。
他也尝试过“能攥在手里的比任何虚无缥缈的东西都要重要”,只可惜他不但做不到,反而越陷越深,太想得到梁景尧的喜欢和爱。
“既然够,那以后就别去了,听见了吗?”梁景尧等待温祁安的回答。
温祁安听话地点点头。
梁少应该嫌他丢人吧。
放着好好的零花钱不用,偏偏跑去酒吧当个端茶倒酒的服务生,还要边赔笑边忍受富家子弟的奚落。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病。
“去洗澡,我晚点过来。”梁景尧看了眼不在状态的温祁安。
“……哦,好。”
温祁安反应过来,看着梁景尧走进书房关上房门才去主卧。
温祁安洗完澡便坐在床边等梁景尧,他穿了套米白色睡衣,睡衣估计是新买的,上面残留的茉莉橙花的清香钻入温祁安鼻腔。
温祁安今晚喝了很多酒,脑子又晕又难受,也很困,很想倒头就睡。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希望梁景尧能快点过来,然后把那些事做完他就可以睡觉了。
温祁安坐在床边等了好长时间,梁景尧也没有进来,他揉了揉两只打架的眼皮,拿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下时间。
23:37。
温祁安半阖着眼,迷迷糊糊地想,梁少好忙,这么晚了还在处理工作。
后来梁景尧具体几点回卧室温祁安也记不清,他只隐约感觉到有人替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温祁安困倦地睁开眼睛,看见梁景尧把他装在袋子里的工作服拿了出来。
白衬衫胸口全是大片大片的酒渍,紫红和浅黄混杂一起,仿佛做了扎染。
温祁安睡意顿时全无,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梁少。”
“没事,你继续睡。”梁景尧把白衬衫放回纸袋,“有事明天再说。”
温祁安重新躺回枕头,闭上眼酝酿睡意。
*
叠得整齐的衣服依然放在床头,坐在床边的温祁安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温祁安抬眸望向窗外,橙红色的晚霞渲染天际,晚风吹得院子里的树沙沙作响,偶尔还有叶子从枝头飘落。
还不如刚在一起的那几个月。
温祁安勉强一笑。
欢|愉之后的疲惫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温祁安浑身酸软无力,提不起精神。
他看向管家,用商量的口吻说:“我身体不太舒服,没胃口,能不下去吗?”
“温先生,您换完衣服就下去吧,少爷正在气头上,您还是别跟他硬碰硬。”管家一板一眼地说。
“一定要下去吗?”温祁安问。
“是的。”管家回答。
温祁安偏不照做。
他起身走到床头,一把抓起提前准备好的衣服,几步走到管家面前,将手里的衣服塞进管家怀里,然后把他推出卧室反锁房门。
温祁安隔着房门,说:“梁景尧生气又不是我惹的,我干嘛下去触霉头?我神经病啊?”
管家看了眼紧闭的门,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衣服,没再强迫温祁安,转身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