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轩其实早就注意到韩芊又来了。他今天心情不太好，昨晚被他那个永远忙生意的父亲打电话训斥了一通，说他“别整天在学校瞎混，至少装出点样子”。此刻他面前的画纸上只有凌乱的线条，烦躁得想撕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那个叫韩芊的家伙，还是穿着那身寒酸的校服，洗得发白的书包放在脚边，正对着石膏体皱眉，然后小心翼翼地擦掉一根画歪的线，重新画。那副认真的样子，在这种大多数人都在敷衍的艺术学院里，显得有点……傻，又有点刺眼。

周明轩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他见过太多人，要么巴结他，要么怕他，要么故作清高实则渴望融入他们这个圈子。但韩芊不一样。他从第一天起就缩在自己的壳里，眼神里除了紧张局促，还有一种周明轩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对财富的渴望，也不是对圈层的向往，更像是一种……固执的自我保护，以及对某样东西纯粹的、近乎笨拙的珍视。

比如现在，他画得那么认真，仿佛那张破纸上的石膏体比什么都重要。

这种不同，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周明轩乏味的生活，激起了他恶劣的好奇心。他想打破那层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是更深的怯懦，还是别的什么？